第244章 城再次守住了(2/2)
巨响宛若平地起惊雷,整座水泥炮台微微沉了一寸,坚固的斜墙死死咬住后坐力。浓重的硫磺焦味顺着海风扑面而来,那枚生铁开花弹划出一道扁平的弧线,正正扎进敌哨舰的主桅杆与侧舷交接处。
轰!
弹体在底舱木板间炸裂开来,灼热的铁片混合着铅弹呈扇面横扫。厚实的橡木船舷被硬生生撕扯出一个水缸大的破洞,主桅杆拦腰折断,轰然砸在甲板上,带翻了半船的绳索与帆布。整艘战舰向右侧严重倾斜,海水哗哗顺着破洞往里灌,船上的夷兵哀嚎着跳水,活像一锅煮烂的饺子。
后方原本排开战阵的九艘联合大船,主桅上的风信旗猛地一降。
尖锐的鸣金退兵哨声在海面上此起彼伏。那几艘庞然大物在海口前生生打转,底舱的水手拼死摇动大桨,顾不得捞起水里的同袍,挂起满帆拼命朝着深海远洋逃窜,唯恐那黑洞洞的怪炮再吐出第二枚铁火球。
残阳西斜,将外海漂浮的碎木与旗帜染成一片赤金。
水寨内外沉寂了片刻,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呼啸声从每一处角楼、马道、货栈里掀翻开来。
“胜了!外洋红毛跑了!”
“城守住了!咱们有城了!”
数千长工、匠人、降卒呼啦啦跪满了平整的水泥校场,连那几个先前干活偷懒的水师旧部,也伏在石板上磕头碰脑。欢呼声撞在坚不可摧的水泥棱堡各处斜角上,激荡起沉浑的回音。
风雪未至,晚霞如血。
苏花溪转过身,背靠着刚开过火、还泛着余温的滚烫炮管,长长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谢稻就立在她身侧,高大的身量将扑面的海风挡去大半。他垂眸看着她沾了黑烟的眉眼,从怀里摸出一面用玄铁打造、正面刻着螭龙暗纹的沉重名印。那是他离京流放时唯一贴身带出来的物件,掌大理寺生杀之权,更是他皇室宗亲的身份铁证。
他没有擦拭,双手捧着,郑重其事地递到她沾着泥灰的掌心。
“大理寺谢稻,名下无余财,唯有这条命。”他声音极低,却字字砸在水泥地基上,“东家,这座城,谢某替你守住了。往后砌墙挑沙,这辈子都听东家差遣。”
苏花溪握住那枚冰凉的铁印,指尖在其上的深纹上划过,又抬眼看他。
谢稻眼底没有了往日的阴郁冷厉,平直的唇线松缓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半点不肯挪开。
“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虚浮的马蹄声突然自内陆官道方向传来。
一匹累得吐白沫的官马顺着新修的大路踉跄奔至堡下,马上滚落下一名身着御史青袍的太监,头上的梁冠歪在一侧,灰头土脸,满身是泥。
太监战战兢兢爬起来,高举着一卷明黄缎面的加急密旨,尖声尖气地朝城头上喊:“圣旨到!大理寺废官谢稻、罪官女苏氏接旨!朝廷念尔等在荒州驱夷有功,特赦免死罪,加封苏氏为五品宜人,谢稻官复原职,即刻随钦差回京谢恩——”
苏花溪伏在冰冷的城垛上,垂眸扫了一眼底下抖如筛糠的钦差。
她嘴角挑起一抹冷淡的笑,反手将那道刚递上来的密旨连同黄缎包袱顺手抽过,连上面的朱砂印泥都未看上一眼。
身侧的石台边正生着一盆用来引炮绳的红萝炭,火星噼啪作响。
苏花溪手腕一翻,明黄的缎子直接落进通红的炭火深处。
轰的一下,火舌吞没了密旨,青白色的纸灰随风飘扬,越过高耸的棱堡,落入深不见底的滚滚怒涛之中。
“回京?”苏花溪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望向无边无际的外洋,“告诉龙椅上的那位,荒州的路,打今儿起,归我说了算。”
海风吹起她的衣角,大争之局,自此揭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