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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催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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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花溪抬手在他硬邦邦的胸口捶了一记,直起身子:“长工头子胳膊力气见长。稳着舵,那头的浮桶歪了三尺。”

谢稻后槽牙咬得作响,气闷地退回船尾,抓起木橹狠命划了两下,直骂这女人是个不知好歹的铁木头。

整整忙碌了三个时辰,十座大竹筏稳稳落锚在深水区,成千上万串蚝绳垂入海流,随着潮水微微晃荡。

正逢初一的大退潮,防波堤外的乱石滩露出连绵五里的野生蚝礁。

退潮的号角一响,全寨的妇人们提着小铁凿和木桶奔下泥滩。铁凿照着礁石缝隙一撬,一枚枚巴掌长的大生蚝咔嚓脱落。

撬开厚硬的黑壳,里头的蚝肉肥白得像刚出锅的脂膏,肚腹圆滚滚,淌着清亮咸鲜的汁水。不过一个时辰,十余只大木排被装得冒尖,沉甸甸压在水面上。

苏花溪在滩头上支起了十口连环炭火大灶。

挑拣出的残破次品生蚝全被倒入大铁锅,加清水文火慢熬。柴火添得匀整,白浓的汤汁顺着锅沿咕嘟嘟翻滚,水汽蒸腾,熬到汤色泛出浓稠的赤褐,满滩头飘起醇厚的咸香,引得巡哨的降卒们不住抽鼻子吞口水。

热腾腾的番薯面刚出大锅,浇上一大勺刚收浓的滚烫生蚝油,油光发亮。

石柱捧着大海碗蹲在灶边吸溜,嘴里含混不清地喊:“鲜!舌头都快咽下去了!”

谢稻端着一只粗瓷深碗走过来,递给坐在木箱上的苏花溪。碗面堆着一层劲道的番薯面条,苏花溪用筷子往底下一挑,碗底齐整整藏着六只烫得微卷、个头最大的肥嫩脆生蚝。

谢稻在她身侧坐下,捧着自己的空碗舀汤,面上没露半点声色。

夜色深沉,海防哨楼的木窗上忽然扑腾起一阵翅膀拍打声。

铁鹰快步冲上台阶,手里托着一只绑着信筒的灰背信鸽:“东家,世子爷。内陆暗桩急递。”

纸条抽出来,就着马灯展开。

广州总督府并无兵马调动,反倒是京城工部侍郎苏府的车队,打着“给替嫁长女送十车添箱嫁妆”的旗号,悄悄摸过了荒州界碑,距水寨只剩三十里脚程。

苏花溪捏碎了纸条,指节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

替嫁流放时恨不得将她踩进泥里,如今外海大捷刚过,偏心生父与那恶毒继妹却千里迢迢送来十车“嫁妆”,这后头藏着的究竟是宅门私怨,还是朝廷递来的另一把软刀子?

风门峡的石道上,十辆平头大车碾着碎石子,轱辘发出沉闷的干响。

拉车的骡马嘴边挂着黄白沫子,走得直打晃。领头的苏府大管事苏安斜戴着乌纱帽,手里攥着一柄雕花马鞭,朝地上吐了口黄痰。三十个粗壮家丁穿戴着京城苏府的青布号衣,腰跨短棍,走得东倒西歪,人人眼里满是怨怼。

翻过这道山梁,本该是破草棚子和烂泥坑,可等大车转过山嘴,苏安手里的马鞭啪嗒掉在马鞍桥上。

一座拔地而起的五角青灰巨堡横在海湾前。整块的水泥堡墙没有半道砖缝,斜斜抹上去的墙面泛着生铁般的冷青色。各处突出的角楼上,三十六门千斤青铜巨炮推出射击孔,黑森森的铁管子正压向峡口大路。堡墙外侧是修得平展如镜的水泥马道,数千亩方方正正的阶梯池子泛着油亮的海水,层层叠叠码到山脚。

苏安揉了揉眼眶,喉头滚动两下,后背浸出一层冷汗。三十名家丁手里的短棍全垂了下去,腿肚子直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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