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浮筏绳(2/2)
庞大的西夷战舰稳稳落入池底正中的巨型龙骨垫木上,庞大的船腹完全架空在干爽的石板地上,露出了长满藤壶的厚实底舱。
站在坞壁上空的安东尼奥倒吸凉气,摘下破羊皮帽子捶胸长叹:“水借潮来,水顺槽走……双室重力干坞!这等夺天工之造化,东家莫非是海神下凡!”老头颤抖着解开内袍,将贴身缝在衣衬里的全部盖伦船肋骨密卷,恭恭敬敬托过头顶。
苏花溪在石坞边缘连轴转了三日,手里捏着墨线与硬炭笔,在龙骨边丈量尺寸。
麻绳毛刺多,右手腕子被粗索生生磨破了一圈皮肉,渗出细密的血珠子,她自己却混若未觉,正要俯身去扯底下的铁角尺。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横空伸过来,夺下她指缝里的炭条,随手掷进身后的杂物箱。
苏花溪抬眼,对上谢稻那张阴沉的脸。
他没多言语,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直接将她按在坞旁的硬木交椅上。
谢稻撩起袍角单膝跪地,打翻了案头的一只瓷盒,浓郁刺鼻的红花油香气漫开。他扯下一截细白棉布,倒了厚厚一层药油,覆上她腕间的红肿伤处。
他的手指修长微温,掌心贴着皮肉慢慢揉推,力道放得极轻,连呼吸都收敛着,唯恐碰疼了她。可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却绷得像块铁板,薄唇紧抿,冷声挤出一句话:“再敢拿自己的皮肉当生铁磨,我就让人用青石把这坞全填平。”
苏花溪看着他微垂的长睫毛,瞧见那睫毛根正轻轻打着颤,耳后的一小片皮肉泛着异样的红。
她心头微动,忽然伸出没受伤的左手,食指在谢稻紧绷的腮帮子上捏了一记。
谢稻整个人僵在当场,脊背绷得笔直,替她揉腕子的手顿在半空,原本泛红的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深处,连眼皮都不敢往上抬,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半个字也没挤出来。
“咳……报!”
铁鹰站在十步外的石梯口,手里的横刀不知往哪放,眼睛死死瞪着自个儿的脚尖。
苏花溪收回手,谢稻迅速站起身,长袖一甩掩住发烫的面皮,转过身冷声道:“何事?”
“回东家,世子爷……飞狮号底舱清出来了。”铁鹰清了清嗓子,“工匠们铲掉船底海草,在主龙骨两翼,发现了一层厚达两寸的生铁板,全用铜铆钉焊死,火炮根本轰不穿!”
苏花溪霍然起身,快步走下干坞石阶。
敲开那层发黑的铜绿,露出的生铁板坚硬冰凉,竟是西洋极少见的防弹装甲。
话音未落,干坞外头的海湾大路上,石柱光着脚丫子一路跌跌撞撞狂奔而来,手里挥舞着一串湿淋淋的粗麻绳,嘴里扯着破锣嗓子嚎:“东家!东家快去浅水湾瞧瞧!神了!真神了!”
石柱噗通跪倒在湿石板上,两手捧起挂绳。
原本挂在深水排筏上的几千串食用生蚝,此刻蚝壳半张,黑灰色的壳肉间,赫然凝结着一颗颗鸽子蛋大小、通体泛着孔雀蓝与金赤光晕的滚圆南珠!
整片浮筏绳索在日光下五彩斑斓,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片被内陆火山灰与矿脉冲刷的浅海湾,竟在生蚝肉里孕育出了旷世罕见的彩色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