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浮筏绳(1/2)
铁鹰手里的令旗没落,海浪把那艘破船直往黑头礁上推。
苏花溪几步跨上防波堤,抬手挡开咸腥的浪沫子。外海漂进来的大船比寻常福船宽出整整一倍,三根硬木桅杆折了两根,侧舷被火炮轰烂了数处,黑黢黢的焦木顺着浪头起伏,残破的白布帆横七竖八挂在缆绳上,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穿短皮袄的金发胡人,胸口起伏微弱。
“铁鹰带死士上船,扣住火器舱。”谢稻长刀出鞘半寸,侧身横在苏花溪前半步,“降卒全退后,防着诈降。”
两艘平底快艇破浪靠了过去。铁鹰领着十名死士攀上缆绳,刀尖挑开残破的舱板,不到一炷香功夫,甲板上立起一柄绿旗。
铁鹰探出身高喊:“东家,世子爷,并非作伪!船底舱全被打烂了,火药桶全浸了卤水。这帮人在南洋马六甲不肯给红毛总督纳私税,让人一路追杀轰到这儿,甲板上断气了五个,剩下的全在等死!”
苏花溪提着麻布裙角跨上接驳小艇:“靠过去。”
登上这艘庞大的西洋巡洋舰时,空气里全是焦糊与烂肉的恶臭。死士们从底舱抬出一人,那人五十开外年纪,满头灰白卷发结了血块,怀里死死搂着一只生铁裹角的樟木沉箱,嘴唇干裂得泛白,嘴里含混吐着番话。
箱盖掀开,里头没金银,只有四只黄铜航海钟、三柄双筒西洋镜,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两尺厚的羊皮图纸,全是用细炭墨勾出的盖伦船龙骨肋位图。
“安东尼奥……大师……”水手长吐着血沫子,用生硬的汉话断断续续哼着,“造船的……救他……”
“抬下船,送西跨院伤兵营。”苏花溪摸了摸老者的腕脉,触手枯瘦冰凉。她转头吩咐后头跟上来的程匠头,“起大灶,搬两坛五十年陈的烧刀子,去库房领二十斤深海大黄鱼胶,配着红枣老姜用大陶釜慢火熬成膏汤,再蒸三大桶新白米饭。”
滚烫的热汤送进偏房,浓稠的鱼胶香气冲散了血腥。苏花溪挽起袖子,用烈酒浸透白棉布,亲手帮几个伤重的水手剜去烂肉。
滚烫的白米饭扣在粗瓷大碗里,浇上一勺油汪汪的黄鱼胶浓汁,撒上一小撮粗海盐。那些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西洋水手捧着陶碗,舌头烫得打卷也拼命往肚里咽,几个年轻后生眼泪直直砸进碗里,呜咽着朝青砖地上磕头。
老匠人安东尼奥咽下半碗热汤,枯干的身子缓过阳气。他推开搀扶的学徒,翻身跪在苏花溪脚边,枯瘦的双手贴着苏花溪的鞋面,用颤抖的汉话发誓:“仁慈的东家……若蒙庇护,这双手,至死都替荒州造船!”
苏花溪扶起老头,目光却落向窗外搁浅在浅滩泥浆里的庞大残船。
那船吃水太深,荒州的沙滩根本托不住它的龙骨。退潮时船身倾斜,木料接榫处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浅滩垫木头只能修小渔板。”苏花溪折了一根干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两道笔直的长沟,“咱们得建双室重力排水干船坞。”
“叮——!检测到宿主启动大型工业水工基建,功德池地气反哺!奖励“水硬性火山灰水泥高强度配比方”与“龙门吊滑轮组力学图谱”!请宿主再接再厉,不许偷懒!”
识海里童音刚落,两卷沉甸甸的图样稳稳落进苏花溪的衣袖。
苏花溪当即领着墨老和程匠头奔赴水寨东侧的避风深水石湾。那是一处天然的狭长海凹,两侧尽是坚硬的花岗岩。
“顺着这道石凹开凿,向下挖深两丈,长六十丈,宽十二丈。”苏花溪展开图纸,木炭条在岩壁上画下红线,“内壁全用火山灰重浆混合生铁屑浇筑,底部铺双层枕木龙骨垫。最外头安两道可旋转对合的重型硬木防水闸门。”
三千名降卒与流民应声而动。铁镐砸进青石,火星四溅,山谷里整日回荡着号子声。生贝灰、火山灰加细砂按新配比拌合,一车车滚烫的灰浆填进石槽。整整二十日,一座巨大的长方形石质巨池在海湾边赫然成型。
廿五大潮,水涨三丈。
石坞外侧的对合木闸轰然开启,碧绿的海水滚滚涌入石池,残破的“飞狮号”被两艘大沙船平稳拖入坞内。
退潮的号角一响,工匠们合力推紧外层厚木水闸。借着内外数丈的水位落差,池底的三道排水暗渠开启,数万石海水哗啦啦自行顺着涵道排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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