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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令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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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海里的两盏螭纹暗灯晃晃悠悠,还没靠实栈桥,城门外先炸了窝。

百亩晒场上的咸鱼香顺着风往陆上飘了三十里,周边几个县里断炊的灶台再也压不住饥火。天没亮透,风门峡的石子路上便滚过成片的草鞋声。破袄烂衫的汉子挑着空箩筐,妇人怀里揣着干瘪的细毛孩子,黑压压一片流民顺着官道涌来,挤在水泥堡门外的开阔地上,眼巴巴盯着哨楼上挂着的那排金黄大鱼干。

“东家,得关死铁栅栏。”铁鹰按着腰间佩刀,立在女墙边低声回禀,“近来官府查私盐查得发狠,这群人里头难保没混进提督府的眼线,放进来怕生事端。”

“放进来。”苏花溪手里握着一把刚调好的炭笔,头也没抬,“外头三千亩盐碱地正缺挑泥深翻的膀子。人关在门外是匪,圈进地里就是长工。”

她把手中的粗纸拍在桌案上,扬声发令:“抬十口大生铁锅去城门外,支八卦连环灶。碎番薯干配糙米,加晒干的黄鱼骨架慢火熬黏稠,撒一把粗盐末。想喝粥的,先去石柱那头按手印领木牌。”

木牌分四色:红牌开荒挖渠,黑牌搬石烧灰,青牌结网下海,白牌挑水煮盐。凡肯下死力者,一日管足三顿稠粥,收工凭牌子到粮房领一升官船抄来的白米、两包二斤沉的咸黄鱼鲞。

滚烫的浓粥出锅时,鱼肉香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几千个骨瘦如柴的流民端着破陶碗,手抖得拿不住筷子,好些人当场跪在泥水里,照着水泥城墙磕头。不过半日功夫,领了号牌的三千青壮汉子便赤着膀子分成了四个大队。铁锹砸进硬邦邦的盐碱滩,深沟纵横拉开,成车的熟石灰与细海沙被推上新地基,城外的荒滩登时变作热气腾腾的巨大工地。

安顿好流民,苏花溪拍了拍掌心的草灰,转身走向水牢深处。

铁鹰挑开水牢暗门,谢稻已立在长明灯底下。

木桩上绑着的落水汉子浑身湿透,虽被剥了外袍,但里头的中衣料子是上好的蜀锦。汉子吐出一口咸水,抬头看清谢稻的长相,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闷响,当即屈下双膝:“卑职安南道巡察使麾下暗桩,参见世子爷。”

那人自贴身亵衣缝里抠出一枚蜡丸,谢稻拔刀挑开,里头滚出一指宽的密绢。

谢稻展开密绢扫过,眸色沉得泛黑。信上只有两行朱砂小字:老皇帝于长生殿突发中风,半身不遂口不能言。大理寺与工部背靠的大皇子,已同掌管禁军的三皇子在东华门外动了兵刃,京城十二门落锁,血洗内禁。

谢稻反手将密绢攥在掌心里,手背上的青筋一道道暴起,指骨发力,旁侧茶几上那只青瓷粗碗咔嚓一声裂成碎片,锋利的碎瓷割破了他的指缝,鲜血顺着粗粝的石桌边缘渗下。

那是他背负克妻罪名、全族被贬岭南的血海深仇。如今仇人正在朱雀门内争夺龙椅,而他却被困在这片蛮荒海滩上。

一碗泛着碎冰渣的海草石花冻被轻轻推到了他流血的掌边。

苏花溪拉过他的手腕,用干棉帕随意裹住他的血口子,语气平平常常:“京城那把椅子谁坐都一样。他们拔刀互砍,哪还有闲工夫派大船来荒州要你的脑袋?天塌下来由他们争,眼下握在咱们手里的八万石粮食、三十六门大炮和这三千亩荒田,才是谁也夺不走的硬骨头。”

谢稻低头看着她。她发间还挂着城门外熬粥带上的柴烟味,神情清亮得不见半分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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