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令旗（2/2）

他端起那碗冰镇石花冻，仰头倒进喉咙。冰凉酸甜的井水压住了胸口那团横冲直撞的火气，他闭了闭眼，声音哑下来：“听你的。”

“听我的就去码头压阵。”苏花溪抽回帕子。

当夜，五万斤用自产精盐腌得硬梆梆的黄鱼鲞，连同墨老带人熬出的上千坛赤褐生蚝油，整整齐齐码进了过江龙的私盐大船。过江龙裹着黑斗篷，看着那油汪汪的货色，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批岭南黑市见不着的稀罕水产，顺着外海暗礁连夜走私送往缺粮的安南与琉球，不过四日功夫，便换回了荒州最缺的三船优质红铜料与大桶熟桐油。

天光放晴，墨老拄着拐杖从后山快步颠了下来，鞋底跑丢了一只都没发觉。

“东家！成了！全成了！”老头喘着粗气拽住苏花溪的袖口。

后山向阳的沙坡上，数十座竹木油布大棚里暖气蒸腾。先前从西洋沉箱里起出的肉豆蔻与丁香果核，在淡水与草木灰温养下，整整齐齐钻出了一寸高的新绿嫩芽。而大棚旁侧那十亩试种的海岛棉田，被日头晒得裂开了口，满地墨绿的短枝上，绽开了一团团拳头大小、白生生如同落雪的厚实棉桃。

苏花溪顺手拉过谢稻的袖口，快步踏入棉田深处。

她掐下一团棉絮在指尖扯开，纤维细长柔韧，没有半分杂质。

“入冬前能摘三茬。”苏花溪转头看向谢稻，眼梢扬得极高，“让织网的妇人全改去摇纺车，配着缴获的棉布，入冬前全寨老小，连带着你这长工头子，都能添上一身双层夹棉的厚袄子。”

海风顺着田垄打着旋卷过来，带起一簇轻飘飘的白棉飞絮。

那团棉絮不偏不倚，正好沾在苏花溪的鬓角发丝间。

谢稻停住脚步，垂下眼帘，抬起修长温热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廓，将那抹软絮拈了下来。他的动作极缓，指腹蹭过她被海风吹得发烫的脸颊，半晌没有收回手去。

苏花溪愣了愣，刚要退后半步，城头马道上猛地亮起两道刺目的血红令旗。

“呜——！”

暗礁方向的示警号角声短促而凄厉。

铁鹰踩着防波堤的石阶飞奔而至，面色凝重：“东家，世子爷！外海浅滩暗礁里，飘进一艘三桅西夷巡洋舰！船体被打碎了大半，桅杆尽折，甲板上躺满了负伤的西夷水手，桅杆顶上……挂着求救的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