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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苗还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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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血水,落在苏花溪白净的衣领上。他连背后的伤看都没看一眼,反手一把推开巨木,双手扣住苏花溪的肩头,上下扫视了一遍:“伤着没有?”

“我没事!”苏花溪反手托住他的后背,掌心触到一片黏湿冰凉的血迹,脸色微变,“你疯了?那是松木主梁!”

“苗还在。”谢稻咬着牙,喘息声粗重得像破风箱,单手拎起旁侧早已装好的水密樟木箱,护着她往水边退。

一艘接驳的小艇冒死靠上岸边。

谢稻双手托住苏花溪的腰身,手臂发力,拼尽最后一股力道将她稳稳推上船舷。木箱随之塞入船舱,他自己攀着船舷想翻上来,身子却猛地一晃,眼皮沉沉合上,整个人向后栽倒。

苏花溪手疾眼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长工们合力拉扯,才算把昏死过去的谢稻拖上了甲板。

岸上,八艘装满熟石灰的大船已经排开横队。

白色的熟石灰浆如同一道道白练,顺着木勺疯狂泼洒在红潮边缘。石灰落水,嗤嗤冒起白雾,翻滚的红藻迅速凝结成絮状的灰白沉淀物,借着后山水库倾泻而下的清冽山泉冲刷,那道看似不可阻挡的赤红水头,硬生生在内湾外三里处被遏制住,再难寸进。

整整一天一夜,直到次日正午,外海的恶臭终于渐渐散去,内湾的水色重归碧绿。

偏房内,药草与陈醋的酸涩气味压住了海腥。

谢稻仰面躺在榻上,上衣褪尽,背部被断木砸出的大片青紫触目惊心。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灰,那是吸入过量赤潮死气、毒素侵入腑脏的征兆。

苏花溪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加了甘草汁的温羊奶。

她拿细棉布沾了药汤,一点点撬开他的齿关,耐着性子往里喂。半宿没合眼,她眼眶熬得发红,指节因为长时间握着药匙而泛白。

榻上的人动了动,睫毛颤了两下,慢慢睁开眼。

视线里先映出苏花溪憔悴的面容,谢稻眸色微晃,费力地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沙洲上的……棉苗……保住没有?你的手……可曾烫着?”

苏花溪手里的药碗啪嗒搁在矮几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正正掉在谢稻露在被外的手背上,温热得发烫。

谢稻眼里闪过一丝少见的慌乱,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背后的伤口,疼得吸了一口凉气。他费劲地抬起手,有些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面颊,拭去那一抹水痕,低声道:“哭什么。谢某命大,只要你平安,万死不辞。”

苏花溪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掌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在他的腕骨上留下印子。

她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顿声道:“谁准你万死不辞?从今往后,不准你死在我前头。你这长工,我定了一辈子,少一天、少一个时辰都不算完。”

谢稻怔怔看着她,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开,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反手将她的手掌紧紧裹在掌心。

两日后,海风彻底放晴。

内湾里抢救回来的蚝排完好无损,被石灰沉降的赤潮死藻混着海泥被长工们一车车铲上海滩。

苏花溪站在盐碱滩的晾晒池边,抓起一把沉淀后的灰白海泥搓了搓。这些富含甲藻与鱼类尸体的海泥经过熟石灰酸碱中和,在日光暴晒下,竟析出了一层密密麻麻、泛着青白冷光的细碎针状晶体。

她捻起一点放在指尖闻了闻,那是高纯度的海盐硝石。只要按比例掺入硫黄与细木炭,造出的新火药威力足以翻倍。

“报——!”

风门峡女墙上传来守卫惊怒交加的大喊。

铁鹰手握一柄重箭快步奔进院中,将一支带着西洋白羽的长箭呈在案上。

箭头上绑着一封用火漆封印的硬羊皮纸,火漆上赫然印着大佛郎机国总督府的十字鹰徽。

战书上用生硬的汉字写得清清楚楚:限荒州水寨三日内交出叛逃的“飞狮号”造船工匠,并赔偿白银三十万两,否则大佛郎机远东舰队二十艘三层甲板战舰,将踏平风门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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