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外港(1/2)
海风定住不过半息,领头那艘庞然巨舰的八丈主桅顶上,刷拉扯起一面黑底白骷髅大旗。
敌舰两舷三层炮窗轰然洞开。未等水寨前沿的哨船打出回旗,四百道火光撕裂海面,沉闷的炮鸣拧成一股震天撼地的轰响。铅铁铸就的实心重弹呼啸砸落,水寨外围的乱石防波堤被生生削去半截,激起的水柱高达十丈,冰冷的咸水夹着碎泥劈头盖脸浇在水泥堡墙上。
城垛下几个新募的乡勇抱头缩在墙根,身子抖得像筛糠。
苏花溪抬手抹掉眼皮上的水沫,脚下生根般立在正中央的主炮台前。沉重的铁弹砸在棱堡朝外凸出的青灰斜坡上,并未砸裂墙骨,反倒顺着倾斜的水泥护面哧溜滑开,带着刺耳的锐响反弹落入海中,只在墙面上擦出一道道白生生的擦痕。
这便是五角水泥斜面棱堡的霸道之处,任你火炮再重,打在斜坡上十成力道也散了八成。
海潮正顺着水门急剧下落,潮水退得极快,带起咕嘟咕嘟的白沫漩涡。
苏花溪手里的竹筒单筒镜拉到最长,镜框死死扣住前方的回水湾。黑头礁原本隐没在水下三尺的石脊,此刻正露出黑褐色的尖角,像是一排埋在浪底的生铁拒马。
“退潮三刻,水深不足一丈。”苏花溪反手抽出发令的朱红大旗,臂膀抡圆,朝着海面狠命劈下,“引蛇入洞,开炮放闸!”
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自哨楼顶层拔地而起。
紧闭的内港水闸轰隆抬起,蓄积的山泉恶浪般灌入航道。借着这股推力,披挂满身生铁板的“靖海号”如同一头出穴的黑铁巨兽,船头铁角犁开白浪,顶着四面落下的流弹碎屑,直直从侧翼暗水道杀出。
佛郎机前锋的四艘三桅巡洋舰贪功冒进,见侧翼冲出一艘孤船,甲板上的番兵哇哇怪叫,急忙打满舵向内湾包抄。
两船相距不过百丈,领头的佛郎机战舰船底猛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
咔嚓!
那是坚硬的花岗岩石笋生生捅穿了三寸厚橡木底舱的声响。紧随其后的三艘巡洋舰收势不住,重重追尾撞在一起,四艘战舰全部死死卡在黑头礁的浅滩乱石里,庞大的船身向右侧歪斜,炮口尽数朝天,成了四座动弹不得的活靶子。
“东家令,三十六门千斤重炮,装填海硝开花弹!”
程匠头立在炮台下方,嗓门喊得变了音。
三十六门刚拉好双联膛线的红铜巨炮齐齐探出射击孔。炮膛内塞入的是从赤潮海泥里精炼出的高纯度硝石火药,炮子外裹着生铁倒刺。
轰!轰!轰!
三十六团白烟腾起,炮管后坐力震得整座水泥城墙微微发颤。
开花弹划过抛物线,精准砸进敌军中军两艘千吨级主力盖伦船的露天甲板。生铁弹丸砸穿两层木板,在堆满火药桶的密闭底舱轰然炸开。
橘红色的烈焰自底舱喷涌而出,两艘战舰从内部被活活撕裂,桅杆带着燃烧的帆布轰然砸落,整条船自龙骨正中拦腰折成两截,咕咚咕咚沉入翻滚的水涡,海面上到处是落水番兵的惨嚎。
靖海号借着风势,船头铁角如重锤般狠狠嵌进圣菲利普号的侧舷。
生铁防弹板挡住了洋枪的齐射,谢稻身披残破玄甲,右手提着宿铁重刀,足尖在破裂的船舷上借力,带着二十名潜邸死士合身扑上敌舰主甲板。
苏花溪自单筒镜里瞧得真切,那道玄黑的身影落入人群,长刀带起一片森冷的匹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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