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外港（2/2）

谢稻面沉如铁，手腕翻转间刀锋切过喉管，大理寺缉凶断狱的杀法不带半分花哨。佛郎机十二名身披半身钢甲的持剑侍从嚎叫着合围上来，谢稻侧身避过刺来的细剑，反手一记重劈，刀背砸碎领头一人的面门，借势旋身，锋刃顺着甲胄缝隙拉开另外两人的胸膛。不过十步距离，十二名洋人侍从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圣菲利普号的总督见势不妙，面色煞白，拔出腰后镶金短火枪就要扣动扳机。

铅弹喷出的一瞬，谢稻身形微侧，铁弹擦破他肩甲的皮挂带，带出一串血花。他脚下未停，宿铁刀迎风脱手掷出，刀尖噗嗤一声，齐肩将那总督持枪的右臂生生剁了下来。

那总督抱着断臂惨叫倒地，谢稻两步上前，铁靴踏在他心口，单手拔起带血的长刀，刀尖直抵其咽喉。

主帅被擒，旗舰旗杆被死士斩断。

剩余十二艘佛郎机战舰看着棱堡上黑洞洞的三十六门巨炮，又见旗舰沉没降旗，海面上木板浮尸无数，甲板上的水手彻底丢了魂。

扑通、扑通，长刀短铳全数扔进水里，成片的白布单子顺着桅杆扯了起来，残存的敌舰纷纷下锚，挂起降旗。

残阳如泼翻的赤金，斜斜洒在风门峡的海面上。

燃烧的船板还在海浪里浮沉，黑烟散去，整片水寨的女墙上下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撼动云霄的欢呼。

“赢了！咱们把洋毛子轰趴下了！”石柱赤着膊，把头巾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眼眶通红。

港口跳板放下，谢稻踩着湿漉漉的跳板走上岸。

他身上的玄甲被碎弹片划出十数道深痕，大氅早不知丢在何处，肩头的白中衣被血浸透，脸上还沾着半道黑灰的硝烟。可他步子极稳，穿过夹道跪拜欢呼的流民与长工，一步步登上海堤马道，停在苏花溪面前。

他在三步外站定，抬手解下腰间悬挂的一柄三尺长剑。

那剑鞘纯金打造，吞口嵌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鸽血红宝石，正是方才从那西洋总督身上缴下的佩剑。

谢稻双膝一弯，右膝稳稳点在冰冷粗粝的水泥地上。

他双手平托着那柄尚带余温的黄金宝剑，举过头顶，仰头看向面前裙摆沾满火药灰的女子。残阳落在他黑沉沉的眼眸里，映出她清晰的身影。

“长工谢稻，替东家平定海疆。”

谢稻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声浪传遍整座棱堡：“敌舰二十，俘其十四，沉其六。此剑为聘，这座南海，从今日起归你所有。”

苏花溪垂眸看着那柄重逾十斤的金剑，又看了看他肩头渗血的白衣，伸手握住剑鞘，掌心覆在他微凉的指节上。

“剑我收了。”苏花溪将他拉起身，拍了拍他肩上的碎屑，“身上的伤，自个儿回屋去上药，晚饭扣你半碗米饭。”

谢稻任由她扯着，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两日后，广州十三行外港。

两广总督府的书房门被差役撞开，一封从荒州递出来的血色军报重重砸在公案上。

佛郎机联合舰队二十艘重舰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一阵十八级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两广官场。

三匹快马踏碎官道晨霜，插着鸡毛的八百里加急军情文书撕开城门，直奔夺嫡动荡、已然落锁戒严的紫禁城奉天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