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开炉（2/2）

虽然已是深夜，但是三万名从江南各州府招募来的流民与神策营辅兵，依旧赤着胳膊在矿道上往来奔走。

没有人叫苦，更没有人偷懒。

因为就在矿场入口处，十口直径丈许的精钢大锅正日夜不停地熬煮着肉汤，白花花的蒸饼堆得像小山一样，凡是下矿推车满十趟的壮劳力，当场就能领到两块巴掌大的卤肉和五十文现钱。

苏清妤穿着一身沾满泥点的墨青色短打，站在半山腰新砌的砖石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卷用炭笔涂改得密密麻麻的施工图。

“东家，五号矿坑的表层浮土已经炸开了！”

老赵头顶着一头灰白色的矿粉，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台，粗糙的大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暗红色的矿石，激动得嗓子眼都在冒烟，“您快瞧瞧！全是这种红得发紫的富矿！小的刚才拿小炉子试炼了一炉，连矿渣都没出多少，直接流出来的就是上好的熟铁水啊！”

苏清妤接过矿石掂了掂，指腹擦过断面锋利的棱角。

“含铁量接近七成的赤铁矿，伴生杂质极少，省去了最繁琐的选矿洗矿工序。”

“高炉的耐火砖砌得怎么样了？”苏清妤将矿石随手扔进脚边的竹筐，抬头看向远处那三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巨型圆筒状建筑。

“按您给的方子，用高岭土掺了石英砂烧出来的耐火砖，今天下午刚封顶！”老赵头拍着胸口，唾沫横飞，“鼓风用的双缸蒸汽机也已经架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今晚就能点火开第一炉！”

苏清妤微微颔首，将手中的图纸卷起：“不要等天亮，现在就装料点火。另外，让盐场那边的管事把引水渠再拓宽三尺，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五千石官盐装车运往松江码头。”

“得令！”老赵头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一溜烟跑下了高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踩碎了山谷入口处的乱石。

萧景尘披着一身寒露，翻身下马，大步走上高台。他身上的玄甲还未卸下，领口处沾着几星暗红的血迹，显然是刚刚亲自去清理了外围窥探的眼线。

“刚抓了三拨探子。”

萧景尘走到苏清妤身侧，极为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铜制暖手炉，试了试温度，见有些凉了，便顺手递给身后的影七去换炭，“两拨是京城齐国公府养的江湖草莽，还有一拨，是扬州城里那群老实了没两天的徽商派来的。”

苏清妤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才三拨？看来咱们这位齐国公，在京城里还是不够急啊。”

“他马上就要急得跳墙了。”

萧景尘从怀中取出一封刚刚由飞鸽传书送达的密函，展开递到她面前，“景阳半个时辰前从京城发来的急报。今日早朝，楚魏两国使团同时向鸿胪寺递交了国书，以‘边境流寇袭扰、商路断绝’为由，宣布即日起无限期关闭两国盐场与铁矿对大乾的通商口岸。”

苏清妤扫了一眼密函上的字迹，眼底一片冷然。

“不仅如此，”萧景尘冷笑一声，指尖点在密函末尾，“国书刚一公开，京城九门外的三十六家大盐铺、八十座铁器行，在同一时辰挂出了‘缺货歇业’的木牌。市面上的粗盐价格，一个时辰内从十五文一斤暴涨到了八十文。齐国公带着十几个御史台的老顽固，此刻正跪在太和殿外哭嚎，说你与本王在江南倒行逆施，引得邻国震怒、天降大祸，逼皇兄下旨锁拿我们回京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