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酱汤（1/2）

虞城的人还没动身，村里先进来一个生人。

来人不是空着手来的。头天傍晚，常嫂从县城捎来口信：城里见着一个口外口音的皮货客，在麻绳摊上一口气买了五丈麻绳，付钱的手不还价。口外皮客贩皮子，谁买五丈麻绳。

五丈麻绳，捆得了两个人。

她听了口信，把青谷提前打发去学里，带话给张先生：这几日散学，从先生屋里走。然后一家人照旧过日子。柴照劈，豆照泡，酱汤照熬。

晌午刚过，那人牵着骡子进了村。短打扮，鞍子上搭着两张生皮子，进了老槐底下就打听，一口口外的口音，问的是：三位赶脚的伙伴，前晚可曾过村。

赵里正正在槐底下和人下棋，眼皮都没抬，抬手往官道北边一指。

「过路的多了。要寻人，往驿里问去。」

来人道了谢，没往驿里去，牵着骡子往村里走。走得不快，眼睛走得快。走过井台，走过缸房的墙外，走过院门口那盘碾，步子在碾盘边顿了半顿。

祖母正坐在院里剥麻。听见门响，老太太头也没抬。

「外头是过路的吧。」她说，「晌午了，进来喝碗酱汤再走。天冷，赶路的肚子最不禁冻。」

那人推让两句，到底把骡子拴在了门外的桩上。柳氏端了酱汤出来，粗瓷碗，热气腾腾。酱汤是熬了一早晨的，豆酱炒香，干菇泡发，火要小，煨到豆化汤稠，面上浮一层葱花。冬日前晌喝这个，从嗓子眼一直熨到胃里。这碗汤是这家待客的规矩——规矩端上了桌，人就得坐到桌边来。

老太太自己捧一碗，坐在麻堆边，吸吸溜溜地喝，喝出一脸熨帖。

「客人打口外来。」祖母拿汤碗虚虚一指，「这皮子是羊皮。今年口外冷得早，皮子的毛绒厚，是张好皮。」

那人眼睛亮了亮。「老人家好眼力。」

「庄户人别的不会，看个毛色皮相，是打小的功课。」老太太呷了口汤，「听说口外今年驼绒贱，贱得赶驼的宁可摔了驮子。可有这话。」

那人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老人家连口外的行情都知道。」

「庄户人不出门，耳朵长在买卖上。」老太太笑眯眯的，「我家酱坊给口外马帮供过酱，行情话，听了一耳朵。」她说的是实话，听过行情话也是实话，至于听了哪一耳朵，汤碗里看不出来。

她坐在麻堆另一头剥豆，耳朵把这句话收了进去。驼绒贱，不是绒贱了，是赶驼的少了。赶驼的少了，马帮也就少了。北边的道，叫什么人掐着，贺十一留得住马，留不住道。这笔账，得记到代州那一头去。

「三位赶脚的伙伴，是跟你一道贩皮的？」

「是。前晚走岔了道，说好在一处歇，没等着。」

「哦——」老太太的汤碗停在嘴边，「赶脚的夜路走惯了，走岔了道，就难说了。这样，你往北边官道上寻。前儿官驿退了几个客，赶着骡子往北去了，兴许是你要寻的人，先一步赶了路。」

「驿里退的，往北去了？」那人追问，「几个人，几头骡。」

「我一个老婆子，数这个做什么。」祖母把汤碗搁下，「反正是有骡子的，往北去了。你要寻人，趁天亮赶两步，官道上好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