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十日(1/2)
第二日一早,章程定了三件。
头一件,虞城的警信不发北线。北线是塘路,塘路是人家图上圈过的道。信改走南线,托鲁记的商路。信皮是给鲁记账房的对账问单,问的是绸缎的脚钱尾数,字句平常;问单里夹着给栓子的话,也是买卖话,口外来的皮客买麻绳不还价,掌柜的进皮子,教他先验捆货的绳结。栓子看得懂:验绳结,是叫虞城那头防着捆人的手。栓子再转府城,府城转虞城,多拐两道弯,慢三日,稳当十倍。
信尾另附一行给鲁承恩:虞城西市铁匠铺与菜摊,近日或有人持图相寻。图出兵部销号之牌。速挪,勿疑。
这一行她写了三遍。头一遍写了「有人持图寻衅」,太直;第二遍写了「北边的手伸到虞城」,太白;第三遍落在纸上的是八个字,图出销牌,速挪勿疑。给懂行的人八个字,比给外行八百字管用。鲁承恩是懂行的。
第二件,北坛停发。十日之内,一坛酱不往北去。回甘的价钱水牌照挂,城南粮行照代卖,买卖的明面照旧,货压在缸里不动。柳氏把该发北边的三只空坛倒扣在墙根,坛口朝下,像三口扣着的黑锅。明面不能破,水牌一天一记,记断了,才是破绽。停发的日子她也定了界,十日为期,十日一到,视北边的动静再开。她托菜市的老周给粮行递了话:北边的客等着年货,年后发大坛。年货两个字的由头,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毛病。
第三件,裴长渊动身。
这事是他头天夜里自己提的。贺十一那头,封泥三指印的回话发出去二十几日,泥封回来了,话没有回来。北边的网在收口,代州的马市是网眼上最大的一只。他得亲自去,把马接住,把贺十一按住,把那条线的两头攥在一只手里。
「胳膊呢。」沈大柱问。
「毡挡了一半,能上马。」
「几时回?」
「腊月前。」
沈大柱点头,把话咽下去,转身去套车。他要送人到虞城岔口。
家里的活计各自动起来。柳氏烙饼,烙了一摞,布包了三层。裴长渊那件豁了口的夹袄,头天夜里就拆开了,肩上重絮了一层厚毡,柳氏掌灯的时候才缝完,针脚比头一回更密。祖母没说话,把一小布袋酱豆塞进了他的包袱,路上就着干饼吃,不噎。裴长渊自己的东西只有三样。贺十一那截一分为二的灰布条里,他该带的那半;一句行情话,路上默了不下十遍;还有他的左臂。她收着的那枚铜扣,他没要回去,留在她那儿的东西,比带走的金贵。
青谷从学里回来,听说这事,饭没吃完就撂了碗,追到磨坊去问。
「腊月前,赶得上我的岁考么。」
「赶得上。初八你进场,我十五前回。」
「谁考得好,谁请谁喝酱汤。」青谷说完转身走了。少年的背影在磨坊口站了一站,肩上的书箱带子勒得很正。
夜里,她给裴长渊换药。
左臂的刀口结了痂,痂色发暗。她拿温水润过,上药,缠布,手上又轻又稳,是这些年缝豆腐包布练出来的稳。裴长渊坐着没动。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高些,一个矮些,影子挨得很近。
「窑里那三个。」缠到最后一圈的时候,他开口,「本不该叫你家里见这个。」
「沈家的账本,不记看不见的账。」她把布头掖好,「昨夜的事看见了,就记上。记上了,往后这笔账怎么算,是我们自己的事。」
裴长渊看了她一会儿。灯芯上的火苗矮下去一点,他伸手替她拨亮了。
「看你的账上。」他说,「给我留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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