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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挪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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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后头的小院里,罗五正蹲着择葱。听完全四转的话,老汉手里的葱没停,择完一把,码齐,再择一把。半天,他哑着嗓子开了口。

「摊子不挪。」

「没人叫你挪摊子。」沈大柱说。

「那就没话了。」罗五把葱筐往担子上一挂,「我的耳朵长在西市。秤行那边的闲话,粮行的行情,塘马过境的日子,全是我这副担子听来的。摊子一收,我就成了聋子。聋子拿着一包要紧东西,比哑巴拿了还危险。」

全四蹲在他对面,没劝。他从炉膛里夹出一块烧红的铁,搁在砧子上,拿小锤敲了一记。铁是温的,没红透,敲不出火星,只闷闷地响了一声。

「刀不赊账,」全四说,「命也不赊。你那副担子听来的是行情,人家图上画的是你的命。行情没了,秋后还有。」

罗五盯着砧子上那块铁看了半晌,把手里最后一把葱码齐了,才慢慢直起腰。

「塌口后半夜,墙里头先亮的火。」他哑着嗓子说,话不是对谁说的,「我在头车底下,听见墙里有人刨土。刨一下,停一下,再刨一下。外头都说塌了没人了,他没退。我这个命,是从头车底下爬出来的,爬出来那天我就想明白了,捡来的东西,不金贵,可也不白给。」

沈大柱蹲在一边听,没插话。老汉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连起来的意思他没全懂,可他知道这话值钱。

「摊子我出。」罗五最后说,「逢四逢八,摊照出。摊子挪到秤行旁边,人多,胳膊肘挨胳膊肘,谁的手往我筐里伸,我脊梁先知道。夜里人不睡铺子,睡你这里。油布包,分三处:你墙洞一份,我灶底一份,还有一份,我拿去缝进寿衣里。」

「寿衣那一份,谁给你收。」

「西市尽头,替人缝老衣的张寡妇。」罗五头一回笑了,笑出几声哑响,「她不知道是什么。她只知道,我交代了,我哪天没来取,就烧给我。」

全四把炉门带上,添了一条新规矩:往后铺子里不接夜里的活,天黑落闩,敲破头也不开。铁匠铺不接夜活,是砸自己的买卖,可全四说得干脆:

「铺子里的火,夜里看得见。」他说,「看火的人是谁,不知道。那就先叫火灭了。」

沈大柱把这几句话原样记下。他闺女交代过,虞城的话,一个字不添,一个字不减。

回程前,他在虞城又留了半日,装作买豆,在永丰栈那条街上来回走了两趟。栈门开着,进出的人比往常多。旧账房的铺盖卷搁在门房外头,院里有人在搬柜子。街对面的茶棚里,那个卷了铺盖的旧账房独自坐着喝茶,付钱的手抖,铜钱撒了两枚在条凳上,捡了两回才捡起来。

沈大柱在茶棚对面买了一把葱,站着慢慢挑。他没看那账房第二眼,可耳朵没闲着——账房喝完茶没走,坐了一个多时辰,眼睛一直搁在栈门上。被撵出来的人,还惦记着栈里的事。这里头有一层话,他说不透,回去学给她听。

晌午过后,栈的后门开了,两个伙计抬出两口木箱,箱子钉得严实,抬上骡车,出城往北去了。

他多看了一眼。看的是骡子的蹄铁,往北去的车,蹄铁钉的却是南边的平掌。

钉掌掩方向。这一手,跟画像上挪疤点的是一路心思。

沈大柱把鞭子往车辕上一挂,赶车出了南门。车走得不快,他脑子里把这些日子的事排成一行:名字在纸上,包在寿衣里,箱子往北去。三件事,他都看明白了,也都没看明白。

不明白就不明白。他闺女说了,回来学给她听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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