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挪窝（1/2）

沈大柱是初九动的身。

车是空车，货是真货，两坛回甘，明面上给虞城的老主顾送的样。坛子拿草绳缠了三道，车上插着酱坊的水牌。柳氏往他怀里塞了一包煮鸡蛋，八个。祖母站在台阶上，看着车出了院门，只说了一句。

「路上少说话。你那张嘴，生人递个话头你就接。」

「嗯。」

「接了也别怕。」老太太又补了半句，「接了话，回来学给青禾听。」

车走出老远，沈大柱还在想这句话。老太婆的嘴还是这么厉害，厉害得跟十年前一个样。他把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没让它落在骡子身上。

第三日晌午，车进了虞城地界。他没走城门，先绕到鲁记在城外的货栈。栓子正在垛麻包，见他车上的水牌，撂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接过对账问单，看也没当着人看，卷起来塞进了袖筒。

「单子今夜走水路。」栓子说，「府城转虞城，三日。」

「铺子里还太平么？」沈大柱问。

「太平。」栓子把一捆麻上肩，「就是上个月，柜上添了个管码头的，姓闵，府城口音，说是总号的亲戚。码头的单子如今过他的手。」

沈大柱点头。人的道比信的道慢两日，这是他闺女排好的，他不添也不减。栓子多说的这个姓闵的，他原样记下，一个字不动。

第二日一早，他寻到西市北口的全四铁匠铺。铺门开着，炉子冷着。全四坐在门槛上磨一把柴刀，见了他，磨刀的手没停，眼睛往街两头各扫了一趟。

「买什么？」全四问。

「买豆。」沈大柱说，「听说这街上的豆，比城里贱。」

「豆在前头粮行。」全四把柴刀翻了个面，「买豆的客，进错门了。」

「没错。」沈大柱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那两块对半分的布条，把属于他保存的那半递过去，「我闺女说，你们俩的名字，在人家纸上。」

全四接过布条，对着光看了看纹路，收进围裙兜里。磨刀的手这才停了。

「纸上的名字，」他说，「几十年前就在纸上了。」

进铺落座，全四给他倒了碗白水，说了这两旬铺子里的见闻。有人来铺里收旧刀，出的价高得离谱，专要军中的制式，说卖一把给一把现银。全四回他：打铁的只卖新打的，不倒腾旧铁。那人又来过一回，这回不问刀了，问铺子里可打过马掌，打的什么样式。

「我答他，乡下的马，走土道，打的是平掌。」全四说，「他信没信不知道，反正没再来。」

「往后再有人问。」沈大柱说。

「问也这么答。」全四把柴刀举到眼前，眯眼看了看刃口，「手艺人的话，十个有九个是真的，就这一个真的，够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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