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回话(1/2)
北边的回话,不用耳朵听,用眼睛看。
窑里那三个人出事之后,村里静了五日。第五日头上,青谷从学里回来,把他那页纸摊在灯下。官驿前的茶棚,那日只坐着一个人,坐的位置从朝西换到了朝东,朝西看得见窑的方向,朝东只看得见官道。
「看窑的眼睛,收了。」青谷说。
第六日,张老蔫的夜账由王婶捎来。头一页还是杠和圈:北边塘马夜里复行,但都走到半道的岔口就折回去,不过界。第二页上,老汉多画了一笔:马回去的时候,蹄子是碎步,不是急步。
急步是传信,碎步是问话。塘马在两头之间来回地跑,跑一趟,问一句,问完了再跑回来。
「跑腿的马这么勤,说明两头的嘴,还没对上。」她说。
第七日,常嫂从县城捎来口信。城门口那张画像没收,可问话的话头换了。原先的泼皮挨家问疤,这几日换成问秋社:问青石村的酱坊,今年秋社摆不摆酒,摆几桌,请不请外村的人。
她把这句口信在手里掂了掂。
问秋社,不是想喝酒。画像问不出名号,窑里折了三个活不见人,逃跑的那一个复命,第四个也复了命,两个话头对不上,一个说没动静,一个说折了人。上头接了这两份回话,得出的断语只有一种:村里没破,可村里有防。不敢再往明里伸手,就把刀收进鞘,等。
等什么,她心里有数。冬月十五之前,府城要来一支队伍,队伍里揣着一只兵部的手。窑里那一夜折的是刀,刀折了,下回来的就不是刀。
「上头改了令。」晚上她对着一家人把账摊开,「回话走了一个来回,结论落在四个字上:秋社照旧。他们要借一场酒席,看看这个村里的人,慌不慌。」
「那就办。」祖母把拐杖点了点地,「他要看热闹,咱就摆热闹。酒席越大,越说明咱心里没事。心虚的人家,秋社早就缩了。」
「我正要说这句。」她笑了,「社日照办,酱汤管够,外村的客照请。明面越热闹,暗账越好记。」
祖母眯眼看了她一会儿。
「你这丫头,」老太太说,「如今办喜丧大事,脸上都不带动的。」
「跟您学的。」
老太太拿拐杖敲了敲她坐的炕沿,算是受了这一句。
第二件对口径的事,是当晚一并议定的。秋社那天,外村客多,生人更多,生人要开口,村里人就得有答话的口径。她把口径定成三句:窑里的事,不知道;夜里窄道响动,是黄鼠狼拖鸡;官驿的客,住店付钱,跟村里无来往。赵里正拿去碾盘边一说,老汉抽着烟补了一句自己的。
「谁再追问,就反问一句: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老汉说,「庄稼人心里没鬼,最烦人打听。这话一出,比一百句解释都真。」
第八日晌午,驿丞又来了一趟。这回的名目是官驿的谢客帖,驿里正房要腾出来,初三到十五,一律不留客。帖子递了,驿丞没像上回那样压着嗓子,腰板倒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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