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乡试进场（1/2）

冬月初八，天没亮透，柳氏就把煮鸡蛋搁在了灶台上。两个，温在碗里。

祖母起得比谁都早，往青谷怀里塞了一块酱豆饼。

「压饿。」老太太说，「场里头，肚子一空，脑子跟着空。」

青谷把饼接了，揣进怀里，贴着心口。他穿了那件改过的棉衣，絮得薄，正合身。出门的时候，他回头把屋里四个人看了一圈：祖母，爹，娘，姐姐，看完了，什么也没说，把书箱带子往肩上一勒。

沈大柱套了车。青谷摆手。

「学宫二里地。」他说，「我自己走。车停在学宫外头，人家问起来，不好。」

车没套成。沈大柱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走进头一线晨光里。少年的步子不快，一步是一步。

青谷走后半个时辰，沈大柱还是套了车。车上装了两筐豆腐，名目是给学宫街上那条街的老主顾送货。车到学宫外的岔口，他把车停了，人没下去，蹲在车辕上，隔着半条街，看着学宫门口进场的生员一个个过。青谷的背影他认得，肩上的书箱带子勒得很正，从进了腊月就勒得正。看到那个背影进了门，他把烟锅掏出来，没点，又揣回去了。

柳氏的手扶着门框，那道旧刻痕就在她手底下，青谷五岁那年刻的，如今比刻的时候高出了整整一头。

晌午，她在家把状子誊封了。

誊的是青谷那封陈情，一式两份里的按临份。她誊一遍，对一遍日子，对一遍人名，封皮上不落一个多余的字。三样保结：教谕的押、廪生的连保、学册的旧例，都已齐了，欠的只有县印一道。欠着，就欠着，御史自查新例的话在何清晏的信里压着，她信这句。誊封完，封套压进学册底下，学册搁在柜里柜衣的最底层。

递状的时机她也定了：不抢在头里。御史的队伍初三进驻府城，头三日军务门面，状子递上去，是给那只兵部的手看的；等御史量过仓、坐过堂、脚跟站稳了，状子再从学册的旧例里走正道。早三日是露，晚三日是稳。她要稳。

青谷是未时三刻出的场。

人还是走回来的，进门先喝了半碗凉茶，才开口。

「策问一道。」他说，「一县遭旱，粮价腾贵，问官当先平粜，还是先禁囤。」

「你写的哪头？」

「都没写。」青谷坐下，把怀里的酱豆饼掏出来，掰了一半，「我写的是第三头。平粜是压价，压价压不住囤的；禁囤是堵，堵死了道，粮更不流。我写的是先通商路，商路一通，四乡的粮自己往里走，囤的人囤不住人心。我把咱家这两年卖豆腐、起酱缸的事，当作例证写了进去：没写名，写了事。」

她听着，没言语。这一题，青谷把他从小到大站在案板后头看的东西，全写进去了。

「写到商路那段，笔差点没水了。」青谷又补了一句，「我磨墨磨得急，墨里进了渣，写到一半得重新调。后来想起你说的，账赶急的时候最容易错，我就停下来，把笔洗了，墨重新研。研墨那半刻，后头的人都翻卷子了，我没翻。」

「然后呢？」

「然后一笔一笔写完了。」青谷把饼咽下去，「出场的时候手都是稳的。」

「写完了，张先生在场外截住我。」他把最后一半饼也吃了，「先生说，策论写得糙，糙得像账本。又说，今年的卷子里，账本比文章少，我的这份，他要留一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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