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会卷(2/2)
「塌口的火,我看不见。可我听得见——他在里头喊人名字,一个一个喊。」
这句话传到青石村那晚,柳氏听完,出去在院里站了一站。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着,手里多了一炷香,插在了灶王爷前头。她说不上来是敬谁,就敬了灶。
「告病没用。」她在灯下把信读给一家人听,「院里会卷的册子摆了三尺高。排单戳、佟书办、借名册的押、老窑的铁,四条线一条咬一条,病揭压不住。」
正月二十八,御批下来了。
何清晏信上的字抄的是邸报原句:着都察院复核具奏,韩孚革职锁拿,韩记漕运商号涉案财产先行查封,黑风口一案卷宗重议。
这半页信读完,屋里静了半晌。
沈大柱蹲在门槛上,烟锅里的火明了又暗。柳氏把信纸接过去,从头又看了一遍,看完折好,还给女儿。
「查了半年。」她说,「总算查到头了。」
「没到头。」她说,「复核具奏,是走到御前了。御前一步,比前头所有的路都长。」
祖母在炕上听完全程,拐杖点地,只说了三个字。
「等判词。」
那晚祖母的汤锅里多舀了一碗。她把那碗汤搁在裴长渊常坐的桌位上,没叫人,也没留话。裴长渊从天井里进来,看见那碗汤,站了站,坐下喝了。喝完把碗洗干净,扣回灶台上。
等的日子最难熬,难熬在无事可做。她把半年的册子从头翻了一遍,翻到「两张网」那页,又翻到「第三网」,一页页对下去,每一条线都收了头,收了头的线就是闲线。她把闲线理了理,理出没销的几笔,忠烈册的名、欠饷的银子、山里那窑铁的来历。
这几笔都不归她销。归朝廷。
二月初二,夜里起了风。三更头上,常嫂连夜捎来一句话:塘马进了县,挂双灯。
双灯是急脚递的记号。
「双灯进县,二更的事,四更就出了驿。」常嫂的口信急,「出驿的路,是往青石村来的官道。」
她把口信收下,没点灯,坐在黑暗里听风。风从北边来,刮过院里那三只倒扣的黑坛,坛子嗡了一声。
上回官驿添细料,是有人要来。
这回双灯急递,是有人要来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