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严知府收了回札,先把准字吞回去(1/2)
长案角的青铜炭盆里,两块核桃大的栗炭蒙着白灰,火气早弱了。
严复礼手里的紫毫笔就悬在半空,笔尖沾着调匀的朱砂,晾得快干了,硬是没往公文的抬头处落。
案边站着承发房的小吏,两手揣在棉袄袖筒里,脚尖微不可察地在青砖地上轻轻碾着。栖山那份回札走了寻常府路,在融雪泥道里颠了数日才到。小吏验过县印和封口,在总簿上具名实收,如今那双眼睛就总往案头瞟:纸收进来了,不能让它在知府桌上生根,回头催的却是承发房。
严复礼斜了他一眼,把笔缓缓收回,横搁在紫檀笔山上。
“催什么?”严复礼端起案边半凉的茶汤润了润嗓子,“本府多看两行字,还能把这页纸看穿了不成?”
“小的哪敢催。”小吏陪着笑,身子微躬,“只是这份回札总得定个去处,小的也好回房交差。”
严复礼没搭理他这套滑头话,伸手扯过那份公文,在桌上重新展平。
写札子的人是周既明,字迹工整得近乎挑衅。
最叫严复礼窝火的是,周既明在札子里半句叫苦的话都没多写,反倒把前段日子的旧账,一笔笔极清楚地列在最前头:
府马两匹、暂差捕役四名、东口短坡有限设障、六块旧存成品路石、空返车脚和首轮支费,确已照簿领用。
一行行字迹墨色极实,领了什么、用了什么,全都照着府里早先发下去的底册认下,没有半点含糊。
严复礼看着这一截,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若是周既明在公文里哭穷,咬定府里一文没给,严复礼只需翻出交接簿,便能当面堵他的嘴。
可周既明偏偏照簿认了。
旧账认得齐整,新账却半个字也不肯替人认。
严复礼目光往下移,落到了周既明端上来的三件请议上。
字句写得极见分寸,半句不硬,却处处带刺:
本县认原有六正额、常册、东门货转税项与正当具名查错,邻县日常县务不代办;
两车试免副抄未核通盘净省之数,不可推为全府通例;
府衙具名调底查错本是正当,若成常例,须先核定经手、工时与公费支应。
承发吏见知府看得仔细,试探着往案前凑了小半步:“大人,若批个‘准其所请’,小的这就发回县里?”
“闭嘴。”
严复礼眼皮都没抬,声音不高,却把小吏剩下的话全给冻了回去:“‘准’字是能顺手写的?你脖子上顶的是脑袋,还是承发房的木戳子?”
小吏缩了缩脖子,再不敢胡乱出主意。
严复礼看着纸上那三条请议,心里跟明镜似的。
三县各守本界,这本就是现行的规矩;会同只限山道巡防、商旅粮路与灾粮分水,也没叫栖山代办邻县的日常县务。周既明要府里把这些话写明白,还要把另外两件未算清的账留下来议。
可知府哪有代朝廷立新例的权柄?
这次转抄附签里有沈见微密报旧句、留任旧批与新的批意;早年“不得徒增一县之累”的御批抄件也确实在卷。可两车试免能不能推全府,常例调底的人手钱粮又从哪里来,都还没有算出结果。
一笔“准”落下去,连未算的两件也像准了。将来谁来开新账?承发吏只管发纸,挨问的却是他这个知府。
但要是批个“驳”字,斥责栖山一概拒差?
更不行。
周既明把本县六正额、常册、东门税项与正当具名查错全认在纸上,严复礼连“拒差”两个字都找不着地方写。再让栖山兼管邻县日常杂务,下一张递来的就是问人手、问支费的账。
“滑吏好对付,碰上这等算得滴水不漏的,才真是叫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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