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严知府收了回札,先把准字吞回去(2/2)
严复礼低声念叨了一句,靠在椅背上揉着泛酸的眉心。纸上的旧分工和未核的新账,得分开放。
严复礼直起身,招了招手:“去取两只硬纸公夹来。”
小吏连忙转身,在靠墙的架子上翻出两只素面硬纸夹,用袖口拂去面上的浮灰,轻手轻脚摆在案头。
严复礼重新提起紫毫笔,没在原札上乱批,而是另抽了一张府衙行移公纸。
他的笔锋很稳,字迹平实持重:
“所呈府马两匹、暂差捕役四名、东口短坡有限设障、六块旧存成品路石、空返车脚和首轮支费,照旧簿存查。三县会同仍限山道巡防、商旅粮路与灾粮分水;各县界内寻常县务,仍由各县自行经手。”
写罢,严复礼取过知府关防,在行移纸上端端正正盖了印,压进了头一只公夹。
“这一夹,发抄三县。”严复礼把公夹合拢,指尖在硬皮上压了压,“本界的活,本县认。会同该议还议,谁也不许拿这张纸推掉自己眼前的车。”
接着,严复礼才看回周既明那三条请议。免抄不可推全府、常例调底须核支应,字字扎手。
严复礼持笔在原札空白处落了行批注,字迹收敛:
“两车试免所省未核;调底若成常例,经手、工时、支应未议。附卷待核,不作通断。”
不写“准”,也不写“驳”,单归入“待核”。
严复礼把周既明的原札叠齐,放进第二只硬纸夹里,系上细麻绳,顺手搁在签押房右侧的备查柜前。
承发吏看着两只公夹分得井井有条,手脚麻利地把第一夹抱进怀里,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大人处断得妥当,小的这就拿去誊抄用印。”
小吏刚要退步出门,门帘冷不丁被人从外头猛地撩开。
外头正当午后,融雪的天光有些晃眼,冷风顺着门缝直灌进来,吹得长案上的行移公纸哗哗作响。
进屋的是承发房管着驿递销差的当值小书吏,棉布靴头上沾着两块半干的黄泥浆子,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驿程勘合簿》,面带难色:“大人,西驿路交牌的递夫刚抵府,在承发房柜前吵着不肯走。”
严复礼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顿:“递夫交差自有承发房照章验收,跑后堂吵什么?成何体统。”
小书吏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把簿子递给旁边的同僚,苦着脸解释:“回大人,递夫误了程。他怕销差簿上只落一个‘迟’字,往后扣了口粮没处讲,非叫咱们把路上的事一并记进去。”
严复礼眉头微皱:“他因何迟误?”
承发吏凑着天光看清簿上的墨迹,低声念道:“递夫具名按了指印。西驿路临河一侧,背阴那截窄木过水板有一头松了。泥水漫到板面,前头的车夫不敢压,递夫跟着候了路。”
小书吏在旁补了一句:“他只求把这一截记在自己名下。”
严复礼伸手:“拿来我瞧。”
簿子递到案前。
粗黄纸页上,按着一枚带泥痕的暗红拇指印。旁边的注记歪歪扭扭,只记板松、车候、递夫迟到,没写是谁该赔这趟脚程。
“临河县衙那边,可有公文递上来?”严复礼盯了那行字片刻,问道。
“回大人,今日收到的公文里还没有。许是在路上。”小书吏老实答道。
签押房里静了一瞬。
临河那头知道多少、纸走到哪一铺,他此刻断不准。手里这页泥印,也只够证明一个递夫经过时看见的事。
严复礼缓缓把簿子合上,递还给小书吏:“把他原话记全,迟误先别只算他头上。木板也请临河核一回,别让下一辆车替咱们试。”
“是,小的明白。”小书吏松了口气,接了簿子快步退了出去。
厚棉布帘子重新垂落,遮住了外头的冷风。
严复礼看了看承发吏怀里的第一只公夹,又看了看驿簿上那枚泥指印。小吏才要迈门槛,他抬手叫住:“青夹照发。再添一纸给临河,先问板,不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