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临河那边的烂木板,栖山先看见(1/2)
一辆满载粗麻线捆的双辕大车,在快要顶上栖山西界碑的地方死死刹住了。
融雪后的泥路被车轮犁出两道深沟,铁裹的车轱辘咬着湿烂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辕骡嘴里喷着白汽,前蹄在湿滑的黄泥坡面上不住打滑,后蹄乱蹬,险些把车架子带进旁侧的野沟里。
赶车的车夫两手把缰绳在手腕上狠绕了两圈,整个人往后仰倒,拼了命地把车势拽住,嘴里扯着嗓子冲后头大喊:
“拉住!后头的别往前跟了!赶紧踩闸!”
后头跟着的一辆拉杂货的单套骡车猝不及防,车把式慌忙扳动别木,骡子受惊长嘶,车头歪在一根老木桩旁,两车相距不过半尺,险些撞碎了前车的木尾档。
界口路边的官搭木棚下,罗九成正蹲在泥坎上,拿一把断了尖的旧铁刮刀剔鞋底结住的硬泥块。
听见外头这一嗓子喊,他手里的刮刀猛地一顿,顺势别在后腰皮带上,两步跨出了木棚。
“叫什么?”罗九成大步走到路当中,一手按在腰刀的铜吞口上,目光在两辆泥泞的大车间一扫,“界碑就在眼皮底下,路正当间是停车的地方?后头要是再来两辆重车,全得挤在坡道上下不来。”
赶麻线车的车夫是个穿老蓝布旧棉袄的中年汉子,两只手被粗缰绳勒得发紫,额角却全是冷汗。他跳下车辕,烂泥一下子没过脚踝,冻得他一哆嗦,顾不上提鞋,快步迎上前来:
“差爷!不是小人故意挡道!您往界石前头瞅一眼——就出了咱们县界牌往前那截背阴坡,下头搭过水沟的那两块窄木板子,有一头滑脱了!泥汤子全漫上去了!”
罗九成眉头一皱,迈步走到路坎高处。
栖山立的这方青石界碑就嵌在路脊上,面朝东的刻着“栖山县界”,面朝西的刻着“临河县界”,石面被早春的寒风吹得干硬发青。
顺着界碑往前看,道势拐过一道土梁,落进了一处狭窄的山凹背阴处。
那处背阴坡晒不着日头,残雪化得迟,烂泥浆子比栖山这头稠得多。低洼处原本铺着窄木过水板,好教车马跨过泄水沟。
可眼下,一块板有一头歪了,大半截斜斜插进污浊的泥泞里。黄褐色的雪水顺着板面打着旋儿漫过去,浮着杂乱的枯草和烂树皮。垫脚处被水遮住,谁也看不清底下怎么松的。
顺着那木板前头看,临河侧的土路翻出稀烂的泥浆,坑沿上还有几道凌乱的蹄印。
“板子一头歪了。”罗九成眯起眼,仔细瞧了片刻,“上头糊着烂稀泥。重车要是压上去,轮子往下一滑,可没人替车夫把车抬起来。”
跟在罗九成身后的年轻巡差小步跑上前来,手里还拎着把平头铁锹:“罗头儿,要不小人过去,把泥铲开,找块石头垫一垫?”
那巡差抬脚就要往前走。
“站住。”
罗九成一把扯住巡差的棉袄后襟,硬生生把人拽回界碑这头:“你往哪儿下脚?”
巡差愣了愣,手指指着前头:“就前头那点路,垫块石头的事……”
“界石搁在这儿,你先看一眼。”
罗九成眼皮微沉,手指朝青石界碑点了两下:“那是临河的地盘。咱们管本侧的车。你拿栖山的铁锹过去,板子好没好先不论,谁动的路基倒先说不清了。”
巡差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可那板子歪着,后头咱们县的车也过不去啊……”
“先停在咱们自己这头,不能过去动手。”
罗九成收回目光:“那板子是木头朽了,还是底下石头没砌牢,谁说得准?你隔着泥垫两下,就敢叫车夫往上赶?”
巡差把铁锹收了回来,转身去帮后车看路。
赶麻线车的车夫在旁边听得真切,连连拍着大腿:“差爷明鉴!方才小人到了坡顶,瞧见那洼里水光不对,赶紧勒住骡子。那板子一头歪着,水还往上漫,小人哪敢往前拱?这一车线要掉进泥汤子里,东家非扒了小人的皮不可!”
“算你机灵,没硬往里填。”
罗九成转身看向界棚门口站着的一名当值老书手:“取簿子来,把实情记下。”
老书手连忙捧出粗黄纸和墨盒。
罗九成指着前头,口中吐字极清楚:
“记明白:西驿路出栖山界碑以西,临河县境内背阴过水处,一块窄木板一头歪在泥里,水漫过板面。本县车夫行至界口,见险勒停。本县侧所见,暂无人畜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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