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临河那边的烂木板,栖山先看见(2/2)
老书手在木案上运笔如飞,写完又念了一遍。
罗九成转头看向赶麻线车的车夫:“叫什么名?”
“小人姓孙,行二。”
“过来,画个押。”
孙二把粗糙开裂的大拇指在印泥盒里狠狠蘸了红,结结实实按在自己口述的字句底下。
手印按稳了,孙二脸上的愁容却半点没减,他搓着两只满是泥水的手,望了望界口这截窄道:
“差爷,字是画了,可小人这趟差还得走啊。货主等着收麻线,骡子得吃料,小人怀里就两个干杂面馍馍。候到天黑,脚钱还剩几个?”
后头那辆单套车的老把式也凑了上来,哈着白汽哀求:“差爷行行好,路不过去,大伙儿全得卡在这儿受冻。后头东门出来的车可多着呢!”
罗九成没接他们叫苦的话,但眉头也微微收紧。
孙二的青骡低头去蹭辕边草屑,没蹭到,又把鼻子伸向车夫的袖口。
“先给骡子找稳当地方。你的脚钱,我这根拦路绳可赔不起。”
罗九成转过身,对棚里的三名巡查差役发令:
“拿麻绳横在界石这头的慢坡口。来车先停,别往临河那道背阴坡下头赶!”
“孙二,你的车退到那片干碎石硬埂上。后头的杂货车跟着退,路当间给要回头的留个口子。”
孙二听见这声吩咐,嘴上还念着脚钱,手已经去拉骡辔。
真要是硬顶着往前走,翻在临河的烂坑里,叫天天不应;眼下虽说走不了,好歹车停在干埂上,骡马稳当,辕轴也没坏。
“哎!小人这就倒车!”
孙二吆喝着牲口,手脚麻利地将大车慢慢倒上背风的干碎石坡。车轮离开烂泥坑,稳稳压在硬石渣上,车身顿时平正下来。后头跟着的单套车也依着差役的指引,错开轮位退到后侧,把狭窄的界口道面生生让出了一条可以回旋的口子。
前头拦稳了,老书手把写好的两份纸笺捧到罗九成面前。
罗九成仔细扫了一眼纸上的字迹,没有多余的官话废话,只把临河界内木板滑移、泥水漫板、车马难行写得极实。
“用油布裹好,字别让泥水糊了。”
罗九成指着两名快脚差役:
“你,往临河报信,就说他们界内西驿路背阴过水板一头歪了,已有车马候在栖山这头,请他们来核。”
“你,带另一份,走普通铺路往府城承发房送。只写眼前所见,别替临河判板子怎么坏的。”
两名差役接过油布包好的纸,各自揣进怀里,扎紧了绑腿。
“还有你,”罗九成转向老书手,“立刻回县衙二堂,把这事原原本本报给周大人。告诉大人,界口的来车暂时止在干石埂上了,可后头东门来的车流还没断,临河那边什么时候来人、怎么修,全没个准数,请大人定夺分车还是调引。”
老书手不敢耽搁,抓起油布伞和腰牌,快步往县城的方向赶去。
山风依旧刮得刺骨。
粗麻绳横在路口,在冷风里微微抖动。孙二坐在车辕上,掰了半块干馍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回头看着那处泛着浑黄水光的背阴烂泥沟。
“好险……”他缩了缩脖子,把棉袄裹得更紧了些。
罗九成站在界石旁,望向西边。
越过那块烂木板,临河县境内的山道蜿蜒向西。送去报信的差役才刚迈开步子,那封薄薄的字纸什么时候能送到贺平川手里,谁也保不准。
而在官道东面,栖山县城的方向,隐隐约约又扬起了一阵新的薄尘。
早市交完税、领了凭照的大车,正一辆接一辆地顺着官道,往这处逼仄的界口缓缓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