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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周县令只拦本县的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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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顺着两山夹峙的窄口死命往里灌,吹得路边枯草贴着烂泥乱晃。

周既明骑马赶到西界口时,迎面先被那股混着雪水腥气的冷风打了个寒颤。融雪天最是阴冷,马蹄在半化开的黄泥道里每拔出一步,都带起噗嗤一声黏响,马腹下早挂满了半干半稀的泥浆点子。

刚转过山梁,人声和骡马的喷鼻声就隔着风直往耳朵里钻。

“后面的别往前拱了!听不见前头喊停吗!”

“坡道就这么宽,右边是石壁,左边是下坎,老子往哪儿停?骡子踩着湿石头直打滑!”

“官爷,大伙儿都是天不亮在东门核了票出来的,就这么把路掐了,叫咱们冻在这风口上算怎么回事?”

周既明勒住缰绳,在马背上直起身朝前看。

官道临近界石的地方是个慢坡,路面本就逼仄。先前被拦下的两辆车——孙二装满粗麻线的大车和后头那辆杂货单套车,正稳当当横在背风的干碎石硬埂上,车头错开,将官道当间让出了一截可以调头的空当,粗麻绳在界石这头扯得笔直。

但在那两辆车后头,又顺着坡道跟上来了三辆。

排在第三的是辆高栏大车,车厢里用稻草紧紧塞着码成垛的大肚粗陶瓮;第四辆堆着扎捆的干芦苇和柴草;最后那辆更沉,双套骡马拉着一整车杂货,车把式正焦急地扬着鞭子,辕骡四蹄乱蹬,铁裹的轮子陷在融雪的泥辙里不住空转,车辕险些戳上前面柴车的尾板。

五辆车,十来头牲口,就这么前胸贴后背地卡在半坡上,把原本就不宽的道面塞得严严实实。

罗九成带着三名巡差按着刀守在绳子前,额角青筋微跳,正挨个冲后头想往前挤的车夫喝令。

回县报信的老书手随周既明回来,一下马就踩着泥跑到前头,双手接过缰绳:“大人,前头还在堵。”

周既明踩进烂泥地里,靴帮子立时浸了一层冰水。他没工夫理会靴子,把缰绳丢给书手,快步走到了青石界碑旁。

“临河那边有信没?”周既明问。

“回大人,报信的才走不久。”罗九成迎上前,指着界碑前头,“临河那边什么时候得着信、派不派人来,眼下全空着。”

周既明顺着他的视线,朝界石以西看去。

越过刻着“栖山县界”与“临河县界”的青石碑,道势顺着山凹转进了一片阴坡。

因为晒不着晌午的日头,那处的残雪化得比栖山这边更烂、更黏,整道背阴洼地几乎成了一口黄泥塘。泥塘子当间,横跨泄水沟的那块窄木过水板已经斜斜滑脱了一头,大半截泡在浑浊的雪水里。融雪顺着坡面往下涌,泥汤子裹着草根和碎石打着旋儿从板面上漫过去,底下的石基早被冲得不知虚实。

木板在急水里微微打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顺着那处险板再往前,临河境内的山路一片死寂,除了路沟边几串被水冲平的老蹄印,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

“就这一块板歪了。”周既明看着水里的烂木头,吐出一口白汽,“可要是哪个浑人硬赶着重车压上去,板断轮陷,连车带骡子全得扣在泥洼里。”

后头几个被堵在坡上的车夫见县令到了,顿时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周大人!您是青天大老爷,您给评评理!”

赶粗陶瓮车的老把式把皮鞭插在腰带里,搓着冻裂的手上前两步:“小人车上装的可是碰不得的泥瓦陶器!在这阴风口上多耽搁一时,牲口冻僵了尥蹶子,震碎两只瓮,小人这一趟就全搭进去了!”

“是啊大老爷!”赶柴车的汉子也扯着嗓子喊,“咱们从东门出来,该验的由票验了,该留的底子留了,怎么到了界口倒不让走?前头那块板子不过滑脱了尺把远,县衙行行好,把路放开,让咱们自己试着过去成不成?要是车翻了,小人自己认倒霉,绝不给官府添乱!”

周既明回过头,目光在那柴车汉子脸上扫了一下。

“你自己认倒霉?”

周既明声音不高,却把风声压了下去:“你这一车柴草吸饱了泥水有多沉,你自己不清楚?轮子卡进临河那条暗水沟里,车架子立时就得别断。到时候牲口折了腿,车横在水沟正当中,你拿什么把车拽出来?还不是要回过头来,求两县的差役拿杠子替你抬车?”

柴车汉子被噎得脸色发灰,嘴唇动了动,没敢再硬顶。

周既明没再跟柴车汉子争,迈步走到第一辆大车旁。

车夫孙二正缩在辕头的一块油布边上。两头大青骡被寒风吹得直打响鼻,身上的粗毛竖着,正低头在碎石缝里使劲舔着几茎结着冰碴的枯草。

孙二见县令走到近前,慌忙拍了拍棉袄上的浮土,两只手在破围裙上蹭了蹭:“大……大老爷。”

周既明看了一眼那两头骡子空瘪的肚子:“喂过了?”

“出城前在东门喂过一点干草,走到这儿早消化空了。”孙二眼眶微青,声音干涩,“回大人,这大冷天里牲口停着不走,掉膘比走路还快。两头骡子要是没豆料顶着,只啃这点枯草沫子,天黑前就得冻出毛病来。小人出来时……身上就带了两个杂面干馍,方才急停的时候啃了半个,怀里还剩一个半。”

孙二伸手按了按干瘪的胸口,眼巴巴望着周既明:“货主那边要麻线要得急,要是过了期送不到,扣迟误钱是板上钉钉的。可要是硬往前赶,这车线要是掉进泥汤子里沤坏了……小人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啊。”

后头赶陶瓮车的老把式也叹了口气,插话道:“大人,小人这辆大车不是自家的,是城东按日算租钱租出来的脚车。人在路上多耗一日,回城交车就得多算一日的租钱。耽搁的工钱谁来贴?骡料谁来补?在这坡上多站半个时辰,小人心里都跟刀割似的!”

山风呜咽,把几个车夫的叹气声吹得七零八落。

周既明看见孙二将剩下的干馍塞回怀里,陶瓮车老把式却把租车的纸捏得起了褶。

周既明站在碎石埂边,看了一眼这截拥挤的接近段。

临河境内的板子还没人核过;界碑本侧这截窄坡,却已经堵到他脚边。

“罗九成。”周既明转过身。

“属下在!”

“栖山不替邻县修路,也不把本县的车往水坑里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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