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账本里夹着话(2/2)
柳青山琢磨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来:“这是留后手呢。万一咱跟他翻脸,他就能说早就把地还了,这纸条就是证据。可这话说得模棱两可,真较真起来,王会计那儿有账,地契可没写‘归还’俩字。到时候他反咬一口,说咱偷了他的地,都说不定。”
三伯冷笑一声,把纸条叠好揣进怀里,跟账本放在一块儿。
“这人两头堵,明里认输,暗里留一手。心眼子比筛子眼还多。咱得防着他反咬一口。”
福宝蹲在地上又听了听,仰着小脸说:“草根说孙同志埋东西的时候手都抖,埋完还往四周瞅了三回,瞅完才走的。”
“心虚成这样,那就好办了。”三伯眼神一厉,“他留纸条当后路,咱就把纸条和账本一块儿交公社。我看他到时候还怎么编瞎话。”
柳青山把挖出来的土填回去踩实了,拍了拍手上的土。
“先不声张,三天后看他自己怎么圆。咱手里攥着实锤,他玩啥花样都白搭。”
三伯把铁锹扛上肩:“走,先回去跟李干部透个气,别让这孙子抢先找了门路。”
福宝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瞅老榆树。
“老榆树说北边那几垄底下石头不多,今儿个就能起完。”
三伯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看天,又瞅了瞅柳青山。
“那就再干半天,把北边也清干净。省得夜长梦多。”
柳青山点头,三人拐回荒地里,抄起家伙接着干。
干到晌午,北边那几垄果然石头少,撬出来也就十来块。
底下的土色比中间还黑,油亮油亮的。
福宝趴在地上听了听,高兴得直拍手,小辫子都晃散了。
“土说这儿以前是条水沟,淤泥沤了几十年,肥得流油!”
三伯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哈哈大笑:“好!这块地明年种啥都差不了,咱柳家算是捡着宝了!”
收拾完工具往家走,刚进村口,福宝又支棱起耳朵。
“孙同志家的女人从县里回来了!这回没往家走,直接奔公社去了!”
三伯脚步没停,反倒加快了步子:“她去找李干部了?咱得赶在她前头把话递过去,别让她先嚼了舌根。”
三人脚底下都加了劲,到公社的时候,正好撞见孙同志家女人从李干部屋里出来。
那女人看见他们,脚步猛地一顿,头埋得低低的,贴着墙根匆匆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敢打。
三伯嗤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给她,径直掀帘子进了屋。
李干部正捧着搪瓷缸子喝水,看见三伯进来,“咚”地把缸子放桌上。
“来得正好!我正想打发人找你们去呢!”
三伯把账本往桌上一放,嗓门敞亮:“不用找了,我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干部翻开账本才看了两页,脸色就变了。又往后翻了七八页,气得把搪瓷缸往桌上狠狠一墩,水都溅出来了。
“反了他了!拿地当纸钱使呢?放高利贷盘剥乡亲,这还了得!”
三伯又把油纸包拿出来,纸条往桌上一摊。
“还有这个。昨晚上他偷偷埋在北林地底下的。明面上认输还地,暗地里留着后手,打算哪天反咬一口呢。”
李干部把纸条看了两遍,气得直拍桌子,震得账本都跟着晃。
“还等什么三天后!明天就把他叫过来,当面把这事说清楚!我倒要看看他有几张嘴能说!”
三伯把账本和纸条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李干部的肩膀。
“李干部,这事你拿主意就成。柳家的地契在我手里攥着呢,他翻不出啥花样。”
福宝蹲在公社大门口,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阵,噌地站起来冲屋里喊。
“三伯!孙同志往公社来了!骑得老快了,车铃铛叮铃哐啷响了一路!”
三伯和李干部对视一眼,李干部把桌子一拍:“来得好!省得我打发人去找他了!”
福宝又蹲回门槛上,豆子趴在她脚边吐舌头。
她拍了拍豆子的脑袋,小声嘀咕:“豆子你听,他骑得越快,说明心里越慌。慌了就好办,一慌就容易露馅。”
豆子歪着脑袋瞅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得尘土飞扬,好像真听懂了似的。
屋里李干部把门敞开,坐回桌子后面,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摊开着。
三伯站在门边,柳青山靠墙蹲着,都没说话。
福宝把耳朵往地上一贴,听了几秒抬起头,小声喊:“来了!到门口了!”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叮铃铃——”三声车铃铛响,又急又响,带着一股子慌慌张张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