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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当面说清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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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同志推着车进院的时候,车铃铛还叮铃叮铃余颤个没完,跟他的心似的,七上八下稳不住。

他把车往墙根一支,手在裤腿上蹭了两把才松开,手心全是汗。

李干部坐在屋里没动,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进来吧。”

迈过门槛,孙同志眼梢往桌上一扫——账本摊着,纸条也摊着,并排搁那儿,跟两把铡刀似的,寒光闪闪。

他脸上那点笑还没堆起来就僵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最后死死按在膝盖上,指节都绷白了。

福宝蹲在门槛外头,手指头抠着木头门槛玩,耳朵贴地皮贴得严实。

豆子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屋门口,尾巴尖偶尔扫一下地,扫得尘土直飞。

三伯抱着胳膊靠在墙边,语气淡淡的:“自己翻翻,从中间折角那页往后看。”

孙同志伸手把账本转过来,翻到折角那页,手指头在“地归孙”三个字上停了一瞬。他嘴角抽了抽,又把账本合起来推回去。

“这账没记错,地也确实在我手里。可我没逼过谁,都是他们主动找上门求我借钱的,两厢情愿的事儿……”

“两厢情愿?”李干部“啪”地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茶缸子都震得跳了一下,“三分地抵十五块钱,你咋不直接抢去!”

三伯从怀里摸出那张纸条,两根指头夹着晃了晃,语气带点笑,听得人心里发毛。

“那这个也是两厢情愿?埋地底下,压得草根都直不起腰,你是跟草两厢情愿的?”

孙同志嘴张了张,眼睛盯着纸条上自己那两行歪扭的字,喉结上下滚了两圈。他伸手想拿,三伯往后一收。

“别急啊,先说清楚。‘地归柳家,账在县里王会计处’——你留这玩意儿,是打算给谁看啊?”

孙同志的手悬在半空,指头蜷了蜷又缩回去:“我就是怕你们不信我,留个字据当证明。”

柳青山从墙角站起来,声音不高,分量却不轻:“字据埋土里?等我们走了,你再挖出来说是我们埋的,反咬一口说柳家偷你地,是吧?”

孙同志脸上那点笑彻底挂不住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绷得死紧。他往椅子上一瘫,肩膀塌了半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我认。纸条是我埋的。我就是怕你们拿了账本还不依不饶,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后路?”李干部一拍桌子,震得账本都跟着晃,“放高利贷盘剥乡亲、贱价吞人家地、还埋假证据栽赃,哪一条能给你留后路?”

孙同志把脸埋在手里,闷声闷气的,声音从指头缝里漏出来:“地我全退,账也全清。那些地契都在县里王会计那儿锁着呢,我这就回去取,全还回去。”

三伯刚要接话,就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了两下。

他低头一瞅,福宝不知啥时候扒在了门槛上,冲他轻轻摇了摇头,小嘴巴抿得紧紧的。

三伯懂了,转头瞅着孙同志,语气跟唠家常似的:

“北林就埋了这一样东西?”

孙同志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眼神闪了闪:“就……就这一个,没别的了。”

福宝在门槛外头又摇了摇头,小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幅度轻,三伯看得清清楚楚。

三伯没急着拆穿,慢悠悠把纸条折好收起来,话锋一转:

“北林那棵老榆树托话给我,说你埋东西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你猜它咋知道的?你踩断人家两根树根,现在还折着呢,人家老树记仇。”

孙同志一下愣住了,脸上白一阵红一阵,最后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往外挤字:

“还有……还有一张。在公社后墙根底下,拿石头压着。上面写着地契作废,按了手印的。”

李干部“嚯”地就站起来了,脸都气青了:

“你把地契作废的条子压公社墙根底下?你是想栽赃公社私吞地契?”

孙同志低着头不吭声,下巴都快贴胸口上了。

福宝这时候才小声补了一句,声音脆生生的:

“他说的是真的。公社墙根底下真有个石头压着东西,地底下都能听见纸被风吹得哗啦响。”

李干部气得胸口起伏,一把推开门就往外走。三伯跟在后面,柳青山走在最后,回头扫了孙同志一眼:“坐着别动,耍花招打断你的腿。”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李干部攥着另一张纸条回来了,气得直喘粗气。

他“啪”地把纸条拍桌上,震得茶缸子都响:“你自己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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