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当面说清楚(2/2)
孙同志抖着手拿起纸条,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地契作废,孙xx经手,柳xx代签,公社代收。”
底下三个红手印,一个他的,一个仿冒柳青山的,还有一个仿冒公社公章的。
“你连我爹的名都敢仿?”柳青山声音沉了下去,听着比骂人还吓人。
“噗通”一声,孙同志直接跪地上了,膝盖砸得地面闷响,两只手撑着地,头都快埋土里了。
“我全交代!我鬼迷心窍!李干部你说咋处理就咋处理,我绝无二话!”
李干部把两本账目并排放桌上,坐下来一条一条念,念完了抬起头,脸还沉着:
“地契明天上午送到公社,一张都不能少。放出去的高利贷,本金收回,利息全免。压价吞的地,按原价退回去。公社这边写处理意见报县里,你听候上面处置。”
孙同志跪在地上跟捣蒜似的点头,点到第三下,福宝忽然又趴地上听了听,仰着小脸喊:
“等会儿!后墙根底下还有一张!压得更深,石头底下半尺呢!”
孙同志浑身一僵,手一软差点趴地上。
李干部深吸一口气,气得都笑了:“好啊,还留了第三手!”
转身又出去一趟,这回挖出来的纸条更绝,上面写着:“如事败,往南跑,王会计处有盘缠。”
李干部把纸条往桌上一扔,声音都冷了:“跑?你还打算跑?我看你往哪儿跑!”
孙同志这回彻底瘫了,软在地上跟滩烂泥似的,两只手攥着裤腿,指节攥得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豆子从门槛外探进半个脑袋,鼻子抽了抽,“汪”地叫了一声,又赶紧缩回去,回头冲福宝直晃脑袋,好像在说“这人臭烘烘的”。
福宝拍拍它的脑袋,小声嘀咕:“豆子说他身上有股子酸臭味,是做坏事心虚的味儿。”
李干部本来气得够呛,一听这话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又赶紧板起脸:
“明天所有地契交齐,少一张都不行。你那跑路的盘缠,一并交上来充公!”
孙同志点头点得更勤了,跟啄米似的。
三伯把三张纸条都收好了,跟账本摞在一块儿,推到李干部面前:
“李干部,这些东西你收着,按正经流程走。”
李干部接过去锁进抽屉,又把钥匙揣进内衣兜里,捂得严严实实。
从公社出来的时候,日头都偏西了,把影子拉得老长。
孙同志推着车跟在后面,跟瘪了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的,车铃铛一声都没再响过。
福宝走在三伯旁边,走着走着忽然蹲下去,耳朵贴地听了两秒,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三伯,老榆树说它旁边那几棵野菊,今晚能开第三朵啦,让咱明天去瞅呢!”
三伯笑了一声,把烟卷从耳朵上取下来:“这老树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啥闲事都管。”
柳青山从兜里摸出剩下的甜根片,分给福宝两片,自己也嚼了一片。
“等明天地契交完,北林那块地就踏踏实实是咱的了。土也翻了,石头也起了,甜根也挖了。对了,老榆树不是说明年能引水吗?”
福宝使劲点头,小辫子都跟着晃:“说了!它说只要石头不压着,明年春天根一伸开,旁边的野花野草都能沾光!”
三伯点着烟,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慢慢飘出来:
“回去跟你奶说,晚上多添一碗米,多做一个人的饭。”
福宝仰着小脸问:“谁呀?”
三伯朝身后努努嘴:“还有谁,孙同志呗。让他跟着回去吃顿饭,顺便在咱眼皮子底下把地契的事过了明路。省得他夜里又睡不着,琢磨着埋第四张纸条。”
福宝回头瞅了一眼蔫巴巴的孙同志,又转回来瞅三伯,一本正经:
“那得让奶多贴俩窝头,我瞅他吃得挺多。”
三伯和柳青山都笑出了声。
豆子撒着欢跑在前头,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