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多添一双筷子(1/2)
一行人进院门的时候,柳奶奶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豆角,豆角丝摆了半笸箩。
她抬头瞅见孙同志跟在三伯身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眉梢挑了挑。
“这是?”
三伯把铁锹往墙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浮土:“留下吃顿饭,边吃边说事。”
柳奶奶没多问,低头接着择豆角,只是顺手又往笸箩里多抓了两把,动作麻利得很。
福宝颠颠跑到灶房门口,脚尖踮得老高,小脖子伸得跟小鹅似的,往锅里瞅:“奶,今儿个贴窝头不?”
“贴,多贴俩。”柳奶奶把择好的豆角往盆里一扔,“你去后院拔两根葱回来,要葱白长的那种。”
福宝脆生生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屋后跑,豆子颠颠跟在屁股后头。
跑到一半她忽然蹲下去,耳朵贴地听了两秒,又拍拍裤子站起来接着跑。
后院葱地边上立着棵老枣树,福宝拔葱的时候顺手拍了拍树干,耳朵凑过去听了听。
抱着葱往回跑的时候,她跟柳奶奶汇报:“奶,老枣树嘀嘀咕咕的,说孙同志身上生人味儿重,它瞅着不顺眼。”
柳奶奶切菜的菜刀当当响,头都没抬:“树还管这个?闲的它。”
“它还说呢,那人踩门槛的时候鞋底带了土,把咱家门槛蹭脏了。”
柳奶奶朝堂屋门槛扫了一眼,还真有一道灰印子。她嘴里没说啥,手下菜刀一扬,切好的葱段“哗啦”全撒进了油锅,滋啦一声香得直钻鼻子。
堂屋里,三伯把饭桌支开,四条长凳摆得齐齐整整。
孙同志坐在最靠门的那条凳上,半个屁股沾着凳边,腰杆绷得笔直,手搁膝盖上跟个挨训的小学生似的。
柳青山坐在对面,没搭话,从兜里掏出甜根片慢悠悠嚼着。
福宝端着窝头进来,一人面前搁一个。搁到孙同志跟前时,她多停了一下,歪着小脑袋瞅了瞅他,忽然冒出一句:
“你别把手搁膝盖上呀,放桌上呗,这样拿窝头多方便。”
孙同志愣了一下,手慢慢从膝盖挪到桌面上,指头蜷着,不敢往开伸,拘谨得很。
柳奶奶最后端了一大盆豆角汤进来,往桌中间一墩,汤勺往盆沿上一搁:“吃吧,都别绷着了,粗茶淡饭的,管饱。”
三伯拿起窝头掰了一块,嚼了两口才开口:“明天上午地契送过来,你打算怎么个送法?”
孙同志把窝头攥在手里没咬,琢磨了一会儿才回话:“我天不亮就去王会计那儿取,取完直接送公社,当着李干部的面一张一张点清楚,差不了。”
“王会计那边,你都交代妥当了?”
“交代好了。昨晚上我就跟他说了,天亮就取。”
三伯点点头,没再追问,闷头扒了两口汤。
柳青山这才抬眼:“王会计手里除了地契,旁的没了?”
孙同志手里的窝头猛地一紧,头垂得更低了,半天没吭声。
福宝正啃窝头啃得香,忽然就放下筷子蹲地上去了,耳朵贴着地砖听了几秒,站起来拍拍手,小嗓门脆生生的:
“地底下说王会计那儿不止有地契,还有个小铁盒子,锁在柜子最里头那层呢!”
孙同志手里的窝头差点掉桌上。
三伯把筷子往碗边一放,声音不大,分量却沉:“你还有多少事没撂干净?”
孙同志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那盒子里……是我这些年收的利钱单子,每一笔都记着,跟账本上对得上。”
“明天一并取来。”
“……成。”
接下来饭桌上静了一阵,只剩嚼窝头和喝汤的动静。
豆子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蹭到孙同志脚边时忽然停住,鼻子抽了抽,立马扭头就跑回福宝脚边趴着,尾巴都夹起来了。
福宝低头戳戳它的脑袋:“咋了豆子?”
豆子小声哼唧了两下,鼻子往孙同志那边拱了拱。
福宝抬起头,一本正经跟桌上人转述:“豆子说你脚上有股怪味儿,它闻着心里不踏实。”
孙同志的脸一下僵了,赶紧把脚往凳子底下缩了缩。
柳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吃饭呢,说什么脚不脚的,不嫌埋汰。”
福宝乖乖闭上嘴,抱着窝头接着啃,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吃完饭,三伯让孙同志在堂屋坐着等,自己去灶房跟柳青山嘀咕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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