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多添一双筷子(2/2)
福宝跟过去趴在门框上听,就听见三伯说了句“让他今晚住咱这儿”,柳青山嗯了一声,没反对。
三伯出来跟孙同志一说,孙同志连忙站起来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不用!我回县里就行,不麻烦了!”
“回县里?”三伯嗤了一声,把他按回凳子上,“万一你半道上又琢磨出第四张纸条来,明天我们还得费劲儿去挖。”
“就在堂屋搭个铺凑合一宿,让豆子陪你睡。”
豆子一听这话,耳朵唰地竖起来,嘴里呜呜囔囔的,尾巴夹得紧紧的,满脸写着不愿意。
福宝蹲下来揉它的脑袋,哄小孩儿似的:“你就陪他一晚上嘛,就一宿,明天就不用了。回头给你啃骨头。”
豆子把头扭到一边,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最后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趴下来不动了。
天彻底黑透了,柳奶奶抱了一床旧褥子铺在堂屋地上,又搁了个粗布枕头。
孙同志连声道谢,和衣躺了下去。
豆子趴在门槛上,眼睛半眯着,鼻子总往他那个方向抽,跟个小看守似的。
福宝躺在自己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小褥子都蹬到脚底下了。
她忽然一骨碌坐起来,光着脚丫子就往堂屋跑。
柳奶奶在里屋听见动静,喊了一嗓子:“大半夜不睡觉,瞎跑啥呢?”
“我去看看豆子!”
堂屋黑着灯,只有窗户外透进来点月光,朦朦胧胧的。
孙同志躺在地上,眼睛睁着,直勾勾瞅着房梁,明显没睡着。
豆子看见福宝来了,尾巴轻轻晃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福宝在门槛上坐下来,跟豆子挤在一块儿,小声问:“他睡着没?”
豆子鼻子里哼了一声。
福宝懂了,没睡着。
她也没回屋,就靠着门框跟豆子挨着,耳朵贴在后墙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听。
过了一会儿,孙同志忽然翻了个身,脸朝着墙,闷闷的声音传过来:“小丫头,你回去睡吧。我不跑。”
福宝没动:“豆子说你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它都睡不踏实。”
孙同志不翻身了。
沉默了好半天,他忽然开口:“你说的那些树啊草啊的,真能说话?”
“能啊。”
“它们……都说我啥了?”
福宝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
“老榆树说你踩断它两根树根,它记着呢。后院的葱说你踩门槛带土,不讲究。豆子说你身上味儿不对,肯定藏着心事。”
孙同志没再说话,过了很久才闷闷地来了一句:
“等明天把地契送完,我能去北林给那棵老榆树浇点水不?”
福宝打了个哈欠,往豆子毛茸茸的背上一靠:“那你问它去呗,我又做不了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孙同志就起来了,把褥子叠得方方正正搁在凳子上,跟柳奶奶道了谢就往外走。
三伯在院子里卷旱烟,看他出去也没拦,只在他走到门口时慢悠悠丢了一句:
“地契要是少一张,明天就不光是李干部找你了。”
孙同志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一张都少不了。”
福宝蹲在门槛上冲他喊,嗓门亮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别忘了去北林给老榆树浇水!它记性可好着呢!你要是不去,明年它引水的时候,就给你那块地少引一垄!”
也不知道孙同志听没听进去,反正脚步迈得更快了,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柳青山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福宝的小褂子,又好气又好笑:“你倒会拿树吓唬人。”
福宝嘿嘿一笑,接过褂子自己往身上套,套完转头又往北林的方向跑。
三伯在后面喊:“吃了饭再去!急啥!”
福宝头也没回,小声音飘回来:“我跟老榆树说好了今早去报信!”
豆子追着她撒欢跑,尾巴甩得老高。一人一狗踩着晨露,眨眼就钻进了薄薄的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