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老榆树说话不算话(1/2)
福宝颠颠跑到北林的时候,草叶上的霜还没化透,鞋底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跟嚼脆萝卜似的。
老远就看见老榆树晃着枝子,这回晃得跟昨天不一样,枝梢抖得急,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跟人着急招手似的,恨不能把根拔起来跑过来。
福宝把耳朵往树干上一贴,小脸蛋一下就绷住了,半天没吭声。
豆子蹲旁边拿爪子扒她裤腿,扒一下她没理,扒两下还没理,急得直哼唧。她又换了只耳朵,贴得更紧了,脸蛋都挤变形了。
“老榆树说孙同志昨晚上没走!在村口老槐树底下蹲到后半夜才挪窝。”
福宝转过头,小眉头拧成个小疙瘩,“它说那人蹲的时候一个劲儿搓手,搓了一地碎烟叶子,跟掉渣儿似的。”
三伯从后面赶上来,烟卷刚点着,叼嘴里才吸半口就拿下来了。
“蹲到后半夜?还搓一地烟叶?”他转头瞅柳青山,“这小子心里还有事没撂干净,搁那儿琢磨歪点子呢。”
柳青山把铁锹往地上一插,震得浮土都飞起来:“琢磨啥?该交的都答应交了,还能翻出花来?”
福宝又趴地上听了老半天,起来的时候小脸更懵了,跟蒙了层雾似的。
“老榆树说孙同志临走前对着它嘀嘀咕咕说了句话,它没太听明白,就记住四个字——‘王会计那儿’。”
三伯和柳青山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凝重。
三伯把烟卷往地上一扔,抬脚狠狠碾灭:“王会计那儿还藏着东西!他昨晚上想明白了,愣是没跟咱说实话。”
柳青山“唰”地把铁锹从地里拔出来:“走,去县里!趁他还没把东西转走,堵他个正着!”
福宝跑了两步又猛地刹住,蹲下去耳朵贴着地皮听了两秒,仰着脖子喊:
“等会儿!老榆树说孙同志没去县里!他往东边去了,走的河沿那条小路!”
三伯脚步一顿,眉头皱得更紧:“东边?东边是河滩,他跑河滩干啥去?”
柳青山琢磨了两秒,忽然脸色一变:“河滩底下早年埋过东西!早年间地主老财跑路前,都在河滩埋浮财。孙同志是文物口的,他指定知道这茬儿!”
福宝又趴在地上听了听,摇着小脑袋站起来:“不对不对,老榆树说他手里啥也没拿,空着手去的,走得老慢了,走走停停的,跟找啥丢了的东西似的。”
三伯把烟卷从耳朵上取下来,又别回兜里:“河滩上有啥好找的?”
柳青山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
“河滩往东走二里地有个废砖窑,早年烧砖挖土挖出过老物件,后来没人管就荒了。孙同志是干这行的,一准儿是奔砖窑去的。”
三伯把铁锹往肩上一扛,干脆利落:“走!去砖窑!我倒要看看他又耍啥花样。”
三人往东拐上河沿小路,豆子撒欢跑在最前头,爪子踩得河滩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滚。
走了没一截,福宝忽然停下,蹲下去耳朵贴着鹅卵石听了听。
“砖窑里有人说话!孙同志跟另外一个人,嗓门都压得低低的,听不太清。”
她又听了几秒,补充道:“另一个人声音老老的,说话慢悠悠的,孙同志喊他王会计。”
三伯脚步一下就加快了,腰都猫了起来:“王会计也在砖窑?他俩在这儿碰头,指定是商量着转移东西!”
柳青山也跟上,脚步放得很轻:“那咱得快点,别让他们把东西塞灶膛里烧了!”
又走了快一炷香的工夫,废砖窑的破烟囱才从河滩边上冒出来,黑黢黢戳在那儿,跟个瘦高个儿怪人似的。
福宝蹲在河滩土坡后面听了听,回头小声说:“俩人还在里头呢,蹲着说话呢。孙同志手里好像在搓啥东西,沙沙响。”
三伯把铁锹往地上轻轻一放,轻手轻脚往砖窑门口摸。
还没到门口,里头就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的:
“孙儿啊,这东西真能烧?这可都是凭证,烧了你以后可说不清了。”
三伯闻言,一脚就踏进了砖窑门。
里头两个人同时僵住了,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
孙同志手里攥着一叠发黄的纸,膝盖上还搁着个铁盒子。旁边蹲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面前堆着一堆碎纸屑,还有半截烧过的纸角,火星子都还没灭透。
“李干部在公社等着地契,你倒好,跑砖窑里烧凭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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