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最后的准备与暗流(1/2)
倒计时第七日。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黑石集已经苏醒。罗慧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目光一寸寸扫过眼前的村落。晨光透过薄雾,给砖瓦房的屋顶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带着柴火燃烧特有的焦香。
村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但并非一尘不染——路面上还留着几处水洼,那是昨夜浇菜时留下的痕迹;墙角堆着整齐的柴垛,柴火长短不一,有些还带着新鲜的树皮;晾衣绳上挂着洗过的粗布衣裳,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散发出皂角的清苦气味。
“罗姑娘。”苏老伯拄着拐杖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昨晚又查了一遍,各家各户都按您说的做了。粮食藏好了,多余的农具收起来了,连鸡窝里的鸡都数过,不多不少,正好是普通农户该有的数。”
罗慧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学堂的方向。晨读的声音已经传来,稚嫩的童声齐声诵读着《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
那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节奏感,在晨雾中传得很远。
“学堂那边呢?”她问。
“婉娘亲自盯着。”苏老伯说,“课程全换了,就教《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算术课还在,但只教到九九乘法表。那些什么‘地球是圆的’、‘雨水从哪里来’的怪话,全停了。”
罗慧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她想起一个月前,自己站在学堂里给孩子们讲自然常识时,那些小脸上好奇又兴奋的表情。但现在,那些知识必须藏起来,像粮食一样,埋进地窖深处。
“走,去看看工坊。”
两人沿着村道往西走。路过的村民见到罗慧,都停下脚步,恭敬地点头打招呼,但没有人多说话。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共同的紧张——那是知道即将面临大事的紧绷感,但又有一种被反复叮嘱后的克制。
墨工坊的烟囱冒着烟,但烟色很淡,像是烧着湿柴。打铁声从里面传来,叮叮当当,节奏平缓,听起来像是在修补农具,而不是批量生产什么。
罗慧推开木门走进去。
热浪扑面而来,混杂着煤炭燃烧的焦味、铁水冷却时的金属腥味,还有工匠们身上的汗味。工坊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扇小窗透进天光。六个工匠正围着两个铁砧忙碌,火星在锤击下飞溅,在昏暗的空气中划出短暂的光弧。
墨衡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模型,正低头端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沾着几点木屑。
“罗姑娘。”他放下模型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按您说的,今天只打农具。锄头、镰刀、犁头——都是最普通的样式,连花纹都没刻。”
罗慧的目光扫过工坊。墙角的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刚打好的农具,铁器表面还带着锻打的痕迹,没有经过精细打磨。工作台上散落着木屑、刨花和几件半成品,看起来杂乱但有序。
“你准备的那些‘贡品’呢?”她问。
墨衡从工作台下取出一个木箱,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三样东西:一个手摇风扇模型,巴掌大小,木制的扇叶可以转动,结构精巧但用料普通;一套硬木文具——一个笔筒、一个镇纸,上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和回字纹,刀工熟练但不惊艳;还有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块染了色的布片,颜色鲜艳——靛蓝、茜红、姜黄。
“风扇模型我改过三次。”墨衡拿起那个小风扇,轻轻摇动手柄,扇叶便呼呼转动起来,“比普通扇子省力,但原理简单,一看就懂。文具的雕花是村里老木匠的手艺,用的是后山常见的硬木。染料……”他拿起一块靛蓝色的布片,“用的是蓝草和石灰,提纯过,颜色比市面上的好,但也不算稀奇。”
罗慧接过那块布片,手指摩挲着布料。染色的确均匀,颜色饱满,但布料本身是普通的粗麻。她点了点头:“很好。既展示了能力,又不至于让人起疑。”
“什么时候拿出来?”墨衡问。
“等周煜来了,看他问什么。”罗慧把布片放回木盒,“如果他问起工坊,你就‘顺便’拿出来,说是工匠们闲时琢磨的小玩意儿。如果他没问,就收着,不要主动展示。”
墨衡会意地点头。
罗慧又环视了一圈工坊,确认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这才转身离开。走出工坊时,外面的阳光已经明亮起来,雾气散尽,天空湛蓝如洗。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湿润气息,还有远处菜地里传来的青菜的清香。
“罗姑娘。”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慧回头,看见萧衍从村口方向快步走来。他穿着普通的粗布短打,但腰背挺直,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鹰。
“有情况?”她问。
萧衍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暗哨回报,柳文轩昨天下午就动身了。带了四辆马车,上面装满了箱子,用油布盖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看车辙的深度,分量不轻。”
“往哪儿去了?”
“青山县城。”萧衍说,“他比周煜早三天进城,显然是去‘迎接’世子了。我的人跟到县城外,看见他进了城东最大的客栈‘悦来居’,那地方离县衙只有两条街。”
罗慧的眉头微微皱起。柳文轩提前进城,这意味着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游说、去打点、去布置。三天时间,足够他在周煜耳边吹够风,也足够他安排一些“意外”。
“我们的人呢?”她问。
“暗哨已经撤回来了。”萧衍说,“再跟下去容易被发现。不过我在县城里留了两个眼线,都是以前的老部下,可靠。他们会盯着柳文轩的动静,一有异常就传消息回来。”
罗慧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村外那条通往青山县的驿道。路面上尘土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远处有农人赶着牛车慢悠悠地走着,一切都显得平静寻常。
但平静之下,暗流已经涌动。
“村里的警戒呢?”她收回目光。
“加倍了。”萧衍说,“村口、围墙、后山小路,都安排了暗哨。白天是村民轮值,晚上是黑石卫的人。任何外来者,只要靠近黑石集三里之内,我们就会知道。”
“黑石卫的训练呢?”
“转移到后山最深处的山谷了。”萧衍说,“进出都走隐蔽小路,训练时禁止喧哗。就算有人误入后山,也听不到动静。”
罗慧沉默了片刻。晨风吹过,带来远处学堂里孩童的诵读声,还有几声鸡鸣犬吠。整个黑石集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北境村落——勤劳、朴实、刚刚度过一个不错的秋天,正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做着准备。
但只有她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多少紧绷的神经,多少被压抑的锋芒。
“还有三天。”她轻声说。
萧衍看着她侧脸,那道暗红色的胎记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站在破败的茅屋前,脸上沾着泥土,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时他以为她只是个有点特别的村姑,但现在……
“我们会过关的。”他说,声音很稳。
罗慧转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我也这么觉得。”
倒计时第六日。
午后,罗慧在村内巡视。她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晾晒在屋檐下的玉米棒子,数量适中,金黄色的颗粒在阳光下泛着光;菜地里的白菜和萝卜长势良好,但垄沟里还留着几处杂草,显得自然;水渠里的水流清澈,能看到底部的鹅卵石,几个妇人正在渠边洗衣,木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她走到仓库区。
这里是黑石集储存粮食和物资的地方,一排五间砖瓦房,门窗紧闭,门口有村民轮值守卫。见到罗慧,守卫的村民连忙站直身体。
“罗姑娘。”
“今天谁当值?”罗慧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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