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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楚稷的末路挣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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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丞相府。

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如铁。

楚稷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手指死死攥着一份军报。纸页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墨迹在烛光下泛着暗红——那是用朱砂标注的“急”字,已经干涸,像凝固的血。

“废物。”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

书房里还站着三个人。兵部尚书李崇文,户部尚书王怀远,禁军副统领周猛。三人垂手而立,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渗着细密的汗珠。空气里有檀香燃烧的甜腻气味,混合着某种更深的、从楚稷身上散发出来的、近乎腐朽的压迫感。

“三万禁军,七千边军,还有朔方、陇右两镇的援兵。”楚稷缓缓抬起头,眼睛在烛光下泛着不正常的红,“加起来五万余人,打不过北境那群乌合之众?”

他猛地将手中的军报摔在桌上。

纸页飞散,其中一张飘到李崇文脚边。上面写着:“……我军于黑石岭遇伏,先锋三千人全军覆没……贼军火器凶猛,阵型诡异……朔方镇总兵刘威战死……”

“说话!”楚稷的声音陡然拔高,“李崇文!你举荐的刘威,不是说他‘勇冠三军’吗?啊?”

李崇文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丞相息怒……刘威他……他确实……”

“确实什么?”楚稷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一步走到李崇文面前。他的影子在烛光下拉得很长,笼罩在李崇文颤抖的脊背上,“确实是个废物?还是说——你也是废物?”

李崇文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不敢说话。

楚稷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书房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起来吧。”他说,“本相不杀你。”

李崇文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爬起来。

“但是,”楚稷话锋一转,“兵部侍郎张成,户部右侍郎赵安,还有禁军左卫将军陈平——这三个人,通敌叛国,私通北境逆贼。明日午时,菜市口,凌迟。”

王怀远猛地抬头:“丞相!张成他……”

“嗯?”楚稷侧过头,看向他,“王尚书有异议?”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王怀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低下头。

楚稷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他拿起另一份奏报——那是江南来的,说平粮军已经攻占三府十七县,拥兵十万;荆湖的混天王张霸洗劫了三个藩王的封地;胶东的东海王周显宣布“清君侧”,要带兵进京“匡扶社稷”。

天下,已经烂透了。

而这一切,都是从北境开始的。

从那个叫罗慧的女人开始。

楚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奏报的边缘。纸面粗糙,能感觉到细微的纤维纹理。他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的情景——一个被休弃的丑女,在边境荒村搞什么“基建”,收拢流民,开荒种地。

当时他只当是个笑话。

一个村妇,能翻起什么浪?

可现在……

“丞相。”周猛小心翼翼地开口,“禁军……伤亡惨重。左卫三千人,只逃回来七百。右卫也折损过半。现在京城能调动的,满打满算不到两万人。”

“两万?”楚稷重复了一遍,“够守京城吗?”

周猛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只是守城,依托城墙和工事,应该能撑一段时间。但若是叛军四面合围……”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楚稷闭上眼睛。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像一口即将枯竭的老井。书房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王怀远。”他睁开眼,“国库还有多少银子?”

王怀远咽了口唾沫:“回丞相……去年北境战事,已经耗去大半。今年江南、荆湖叛乱,税赋收不上来。现在……现在库房里,能动的现银,不到五十万两。”

“五十万?”楚稷笑了,“够养两万禁军几天?”

“按现在的粮价……大概……两个月。”

“两个月。”楚稷点点头,“好。传我令:京城及周边三府,加征‘平叛特别税’。商户加三成,农户加五成,士绅……加一倍。”

王怀远脸色煞白:“丞相!这……这会使民怨沸腾啊!现在京城米价已经涨到一石五两银子,再加税,百姓……”

“百姓?”楚稷打断他,“百姓算什么?等叛军打进来,他们连命都保不住。现在多交些银子,是为了保他们的命。”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还有,”楚稷继续说,“京城所有粮商,限三日内存粮上报。敢有隐匿者,家产充公,全家流放。所有粮仓,由禁军接管。”

“这……这是要强征啊!”王怀远声音发颤。

“对。”楚稷看着他,“就是强征。你有意见?”

王怀远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楚稷转向周猛:“禁军整编。老弱病残,全部清退。从京城青壮中征召新兵,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只要还能拿得动刀,全部编入军籍。”

“丞相!”周猛也跪下了,“京城青壮,大多已有生计,强行征召,恐生变乱啊!”

“变乱?”楚稷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窗外是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远处皇宫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更远处,是城墙的阴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看见了吗?”楚稷说,“这座城,已经烂到骨子里了。百姓麻木,官员腐败,军队无能。不变,就是等死。变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本相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的目光扫过三人,“觉得本相疯了,觉得本相倒行逆施,觉得本相在把大雍往死路上推。”

三人低头,不敢对视。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楚稷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如果不是本相撑着,这座城,这个朝廷,早就垮了!江南叛乱,谁去平?荆湖贼寇,谁去剿?北境逆贼,谁去挡?是你们吗?还是宫里那个只会念经的皇帝?”

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不知哪家婴儿的啼哭声。

“都下去吧。”楚稷挥挥手,声音疲惫,“按我说的做。明日早朝,本相要看到加税和征兵的诏令。”

三人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书房门关上。

楚稷重新坐回书案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密报——那是三天前,从北境送来的。送信的人已经死了,死在京城外三十里的驿站,身上中了七箭。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

“黑石领召开北境大会,各部归附。罗慧定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楚稷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旁边的白纸上写下两个字:

“罗慧。”

墨迹在纸上晕开,像一滴黑色的血。

他放下笔,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的,温润细腻,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上面刻着一个“楚”字——这是楚家世代相传的家主信物。

父亲把玉佩交给他的时候,说:“稷儿,楚家的荣耀,大雍的江山,就交给你了。”

那时他才二十五岁。

现在,他五十三岁。

二十八年。

他用了二十八年,从一个侍郎爬到丞相,扳倒了三个政敌,清洗了七个家族,把楚家推上了权力的巅峰。他以为,只要牢牢掌控朝堂,掌控军队,掌控皇帝,就能让大雍千秋万代,让楚家永享富贵。

可现在呢?

北境反了,江南反了,荆湖反了,胶东反了。

天下烽烟四起。

而这一切的起点,竟然是一个女人。

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卑贱的、丑陋的女人。

楚稷握紧了玉佩。

玉石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来人。”他对着门外说。

一个黑衣侍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丞相。”

“去地牢。”楚稷站起身,“本相要见一个人。”

***

丞相府地牢。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血腥味,还有某种更深的、腐烂的气息。墙壁上挂着油灯,火苗在阴冷的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牢房深处传来隐约的呻吟声,像垂死的野兽。

楚稷走在狭窄的通道里,黑色锦靴踩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侍卫在前面引路,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走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侍卫停下,打开铁锁。

牢房里关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囚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他坐在草席上,背靠着墙壁,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但楚稷知道,他没睡——他的呼吸很轻,很稳,是练武之人才有的节奏。

“国师。”楚稷开口。

老人睁开眼。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但眼底深处,却有一种锐利的光。

“楚丞相。”老人开口,声音沙哑,“稀客。”

楚稷走进牢房。侍卫关上门,退到门外。

牢房里只有他们两人。

“本相来问你一件事。”楚稷说,“当年先帝驾崩前,你曾夜观天象,说‘紫微星暗,将星北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某种嘲讽。

“楚丞相现在才想起来问?”

“回答本相。”

老人沉默片刻,缓缓说:“紫微星,帝星。将星,主杀伐。北起……就是从北方升起。”

“北方哪里?”

“黑石村。”老人说,“或者说,现在的黑石领。”

楚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

“知道又如何?”老人看着他,“当年我说了,你会信吗?你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去北境杀一个村妇吗?”

楚稷没有说话。

他不会。

那时他眼里只有朝堂斗争,只有权力博弈。北境?那不过是蛮荒之地,一群化外之民。一个村妇?连蝼蚁都不如。

“现在她成了气候。”老人继续说,“北境归附,军力强盛,火器凶猛。楚丞相,你挡不住她了。”

“本相能挡住。”楚稷的声音很冷,“本相还有禁军,还有京城,还有……”

“还有什么?”老人打断他,“民心?楚丞相,你现在还有民心吗?”

楚稷握紧了拳头。

“本相不需要民心。”他说,“本相只需要权力。”

“权力?”老人笑了,笑声在牢房里回荡,带着凄凉,“楚稷啊楚稷,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权力不是坐在龙椅旁发号施令,不是掌控百官生杀予夺。权力是人心所向,是万民归附。你坐在京城,以为掌控了一切,可你看看外面——江南反了,荆湖反了,胶东反了,北境也反了。你的权力,还剩多少?”

楚稷的脸色变得铁青。

“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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