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楚稷的末路挣扎(2/2)
“我早就该死了。”老人平静地说,“三年前,你把我关进这里的时候,我就该死了。但我活到现在,就是想看看——看看你这个把持朝政二十年的权相,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逼上绝路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看来,快了。”
楚稷猛地转身,一脚踹在牢门上。
铁门发出巨响,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侍卫冲进来:“丞相!”
“滚!”楚稷吼道。
侍卫退了出去。
楚稷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里奔涌,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牢房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本相不会输。”他咬着牙说,“本相还有最后一张牌。”
老人看着他:“什么牌?”
楚稷没有回答。
他转身离开牢房,脚步声在通道里渐行渐远。
老人重新闭上眼睛。
牢房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谁的啜泣声。
***
第二天,早朝。
太和殿里气氛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手而立,没有人敢抬头。龙椅上坐着年轻的皇帝——今年才十六岁,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个精致的傀儡。他身边坐着太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凤袍,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却掩不住眼角的皱纹。
楚稷站在御阶下,身穿紫色蟒袍,腰佩玉带。
“陛下。”他开口,声音洪亮,“北境逆贼猖獗,江南、荆湖、胶东叛乱四起。为保社稷,臣请下诏:加征‘平叛特别税’,京城及周边三府,商户加三成,农户加五成,士绅加一倍。另,京城青壮,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全部编入军籍,以充禁军。”
话音落下,大殿里一片死寂。
然后,炸开了锅。
“丞相!不可啊!”一个老臣扑通跪倒,“现在米价飞涨,民不聊生,再加税,是要逼百姓造反啊!”
“是啊丞相!”另一个官员也跪下,“强行征兵,与抓壮丁何异?此令一下,京城必乱!”
“请丞相三思!”
“请陛下收回成命!”
跪倒的官员越来越多。
楚稷冷冷地看着他们。
等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没有人敢说话。
“好。”楚稷说,“既然说完了,那本相告诉你们——税,必须加。兵,必须征。谁反对,谁就是通敌叛国。”
他顿了顿,补充道:“昨日,兵部侍郎张成,户部右侍郎赵安,禁军左卫将军陈平,已经认罪伏法。今日午时,菜市口凌迟。还有谁想步他们后尘?”
大殿里鸦雀无声。
跪着的官员们,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楚稷转身,面向龙椅:“请陛下下诏。”
年轻的皇帝看向太后。
太后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皇帝拿起玉玺,在早已准备好的诏书上盖下印。
“准……准奏。”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楚稷接过诏书,转身,面向百官。
“退朝。”
他大步走出太和殿。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汉白玉台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绝望的气息。
但他没有回头。
***
当天下午,京城乱了。
加税和征兵的消息传开,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
粮店门口排起了长队,人们拿着银子和铜钱,疯狂抢购米面。米价从一石五两,涨到十两,再到二十两。有粮店老板想关门,被愤怒的百姓砸了店铺,抢光了粮食。
街上到处是禁军。
他们挨家挨户敲门,登记青壮姓名。有反抗的,直接抓走。有逃跑的,当场格杀。哭喊声、叫骂声、打砸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回荡。
楚稷站在丞相府的高楼上,俯瞰着这座混乱的城市。
他能看到远处冒起的黑烟——那是被点燃的房屋。能听到隐约的哭喊声——那是失去亲人的百姓。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焦糊的气味。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丞相。”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说,“这样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楚稷打断他,“怕百姓造反?他们敢吗?他们有刀吗?有组织吗?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闹一阵就散了。”
幕僚低下头,不敢再说。
楚稷转身,走进书房。
书房里已经等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狄戎服饰,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锐利如鹰。
“术赤王子。”楚稷说,“久等了。”
阿史那·术赤——狄戎王庭的三王子,主战派的代表人物。他打量着楚稷,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
“楚丞相,你们大雍的京城,好像不太平啊。”
“一点小乱子而已。”楚稷平静地说,“坐。”
两人在茶案前坐下。
侍女奉上茶,退了出去。
“术赤王子这次来,想必已经考虑清楚了。”楚稷开门见山。
术赤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却没有喝。
“楚丞相的提议,很诱人。”他说,“割让北境三州,每年进贡白银五十万两,绢帛十万匹,换取狄戎出兵,帮你们平定叛乱。”
“不是帮我们。”楚稷纠正,“是帮大雍。大雍在,边境贸易就在。大雍亡了,北境那个罗慧上台,你们觉得她会跟狄戎做生意吗?”
术赤笑了。
“楚丞相说得对。那个罗慧,我们在北境交过手。她的军队,很厉害。火器,更厉害。如果让她统一了北境,甚至统一了大雍……对我们狄戎来说,不是好事。”
“所以,”楚稷说,“合作,对双方都有利。”
术赤放下茶杯。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雁门关。”术赤盯着楚稷,“割让的三州里,必须包括雁门关。而且,大雍的军队,必须全部撤出关外。”
楚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雁门关,北境第一雄关。自古以来就是中原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重要屏障。把雁门关割让给狄戎,等于把北方的门户彻底打开。
“怎么?”术赤笑了,“楚丞相舍不得?”
楚稷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隐约的喧哗声,还有马蹄声——那是禁军在镇压骚乱。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
“好。”他最终说,“雁门关,可以给你。”
术赤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楚丞相果然爽快。”他站起身,“那我这就回去禀报父汗。一个月内,狄戎铁骑,必到雁门关。”
“等等。”楚稷叫住他。
术赤回头。
“还有一件事。”楚稷说,“罗慧,必须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必须死。”
术赤看着他,眼神变得玩味。
“楚丞相好像很恨她。”
“她毁了大雍。”楚稷说,“也毁了我。”
术赤点点头:“明白了。我会亲自带兵去黑石领。那个女人,我会把她的头砍下来,送到你面前。”
“多谢。”
术赤离开了。
楚稷独自坐在书房里。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染成一片血红。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的焦糊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越来越响的哭喊声。
但他不在乎了。
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份密报,再次看向那行字: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好一个缓称王。
好一个罗慧。
楚稷把密报凑到烛火上。
纸页燃烧起来,火焰舔舐着墨迹,把那些字一个个吞噬。灰烬飘落,像黑色的雪。
他看着火焰,眼神空洞。
窗外,夜色降临。
京城在黑暗中燃烧。
而在某些阴暗的角落,某些府邸的密室里,某些人的低声交谈中,新的暗流,正在涌动。
“楚稷疯了。”
“他把雁门关都卖了。”
“这样下去,大雍必亡。”
“那我们怎么办?”
“或许……该找条新路了。”
“什么新路?”
“北境。”
“你是说……罗慧?”
“对。那个能让北境归附,能让楚稷如此恐惧的女人……或许,她才是未来。”
声音很低,很低。
低到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
但种子已经埋下。
在黑暗中,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