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南方的使者与联盟的试探(1/2)
雁门关的斥候派出去了。
罗慧站在领主府二楼的窗前,看着远处训练场上黑石军整齐的队列。初冬的阳光苍白而稀薄,照在士兵们崭新的铁甲上,反射出冷硬的光。她能听到训练场上传来的号令声,短促有力,像刀锋划过空气。
“领主。”
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慧没有回头:“斥候出发了?”
“天不亮就走了。”萧衍走到她身侧,“挑了最好的三个,都是北境老兵,熟悉草原地形。他们带了信鸽,一旦确认狄戎动向,会立刻传回消息。”
“多久?”
“最快五天,最慢十天。”
罗慧沉默片刻,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木质窗框表面光滑,涂了桐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从墨工坊方向传来的焦炭味,混合着远处食堂炊烟的气息。
“十天。”她说,“够楚稷做很多事了。”
萧衍没有接话。
两人都知道,雁门关的预警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婉娘提着裙摆快步上楼,呼吸有些急促。她手里拿着一份名帖,纸张是南方特有的竹纸,质地细腻,边缘烫着金线。
“领主,有客到。”苏婉娘将名帖递上,“三拨人,几乎同时到的。都在驿馆等着。”
罗慧接过名帖。
第一份,落款是“平粮军大都督府”。第二份,来自“荆湖混天王张霸”。第三份,署名“东海王周显”。
都是南方现在最响亮的旗号。
“还有第四份。”苏婉娘又递上一份,“这个……不太一样。”
罗慧展开。
纸张更厚实,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工整,用的是标准的馆阁体。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大印:
“镇南王王府”。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
“镇南王。”萧衍低声说,“赵氏藩王,世镇岭南。封地三千里,拥兵八万。大雍开国时封的异姓王,传了七代。”
“他派人来做什么?”罗慧问。
“不知道。”萧衍摇头,“但镇南王一向远离中原纷争,守着岭南自成一统。这次主动派人来北境……不寻常。”
罗慧将四份名帖放在桌上。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烫金的字迹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她能听到楼下驿馆方向隐约传来的马嘶声,还有南方口音的交谈声——不止一种口音。
“安排一下。”她说,“下午,议事厅。一起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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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岭的议事厅,原本是村里最大的祠堂改建的。
罗慧保留了祠堂的主体结构,但拆掉了神龛,换上了北境的地形沙盘。墙壁刷了白灰,挂了几幅地图——北境全图、大雍疆域图、还有一幅她自己绘制的、标注了各地起义军势力范围的示意图。
下午未时三刻,四拨使者被同时请进议事厅。
他们走进来时,表情各异。
平粮军的使者是个中年文士,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眼神精明,一进门就四处打量。混天王张霸派来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腰挎弯刀,走路时铁甲哗啦作响。东海王周显的使者则是个年轻将领,盔甲鲜亮,神色倨傲。
而镇南王的使者,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
他穿着深青色锦袍,布料考究但样式朴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固定。走路时脚步沉稳,目不斜视。进门后,他先对罗慧拱手行礼,动作标准,不卑不亢。
“诸位请坐。”
罗慧坐在主位,声音平静。
议事厅里摆了一圈椅子,都是黑石领木工坊新制的。木料是北境常见的松木,打磨光滑,没有上漆,保留着木材原本的纹理和气味。每把椅子旁边都有一张小几,上面摆着茶盏——不是南方流行的青瓷,而是黑石岭陶窑烧制的粗陶,厚重朴实。
使者们依次落座。
平粮军的文士坐下时,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摩挲了一下,似乎在感受木料的质地。混天王的壮汉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东海王的年轻将领坐得笔直,手按在剑柄上。镇南王的老者缓缓坐下,袍摆整理得整整齐齐。
罗慧等所有人都坐定,才开口:
“北境苦寒之地,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罗领主客气了。”平粮军的文士率先接话,“在下陈文远,奉平粮军大都督之命,特来拜会。久闻罗领主以女子之身,统合北境,实乃当世奇女子。”
这话说得漂亮,但罗慧听出了试探的意味。
“陈先生过誉。”她说,“北境能成今日局面,是靠千万百姓齐心,非我一人之功。”
混天王的壮汉哼了一声:“罗领主,俺是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俺家大当家让俺来问一句——你北境兵强马壮,火器厉害,能不能卖俺们一些?价钱好说!”
直截了当。
东海王的年轻将领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粗鲁的做派不满。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罗领主,在下东海王麾下参将李锐。我家王爷有言:如今天下大乱,奸相楚稷祸国,正是英雄并起之时。王爷愿与罗领主结盟,共分天下。事成之后,黄河以北归你,黄河以南归王爷,如何?”
条件开出来了。
罗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最后一位。
镇南王的老者感受到她的目光,缓缓起身,再次拱手:“老朽赵安,镇南王府长史。奉王爷之命,前来北境,一是拜会罗领主,二是……看看。”
“看看?”罗慧问。
“看看黑石领。”赵安说,“看看北境。看看罗领主治下,究竟是何等景象。”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他不是来谈交易的,是来观察的。
罗慧点点头。
“既然如此,不如先请诸位看看。”
她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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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罗慧亲自带着四拨使者在黑石领转了一圈。
没有刻意安排,没有清场戒严。
他们走在黑石岭的主街上。街道是水泥铺的,平整宽阔,两侧有排水沟。虽然是冬天,但街上人来人往——推着独轮车运送货物的脚夫,挎着篮子去买菜的妇人,背着书包去学堂的孩子。没有人对罗慧一行人行跪拜礼,最多是点头致意,或者喊一声“领主好”。
平粮军的陈文远看得仔细。
他注意到街面干净,没有垃圾堆积。注意到行人衣着虽然朴素,但厚实整洁,没有人衣衫褴褛。注意到孩子们脸上的红润气色——这不是饿肚子的人该有的样子。
“罗领主,”陈文远忍不住问,“黑石领的赋税……几何?”
“田税三十税一。”罗慧说,“商税二十税一。没有丁税,没有人头税,没有徭役。所有公共工程,按日付工钱。”
陈文远瞳孔一缩。
三十税一。这个数字,在大雍鼎盛时期都未曾实现过。楚稷当政后,各种苛捐杂税加起来,实际税负早已超过五成。
混天王的壮汉听不懂这些,他只关心一件事:“罗领主,你们那火器作坊,能让俺看看不?”
罗慧看了他一眼。
“军事重地,不便参观。”她说,“但可以带诸位去看看民兵训练。”
他们来到城外的训练场。
不是黑石军的主力训练场,而是各村轮训民兵的场地。此刻场上正有三百多人在训练——有男有女,年龄从十六岁到四十岁不等。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训练服,排成整齐的队列,在教官的口令下练习长矛突刺。
“杀!”
三百多人齐声呐喊,长矛同时前刺。
动作不算完美,但整齐划一,气势惊人。
东海王的李锐脸色变了。他是职业军人,一眼就能看出门道——这些民兵的纪律性,已经超过了大雍很多地方的正规军。更可怕的是,他们眼里有光,那不是被强迫训练的死气,而是一种……昂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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