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北境的整合与新政深化(2/2)
罗慧下马。
她的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的声音。卫队士兵在她身后散开,手按刀柄,眼神警惕。
“人呢?”罗慧问。
“什么人?”
“办事处的主事,还有受伤的人。”
疤脸刘嗤笑:“那个小白脸?断了条腿,躺屋里呢。放心,死不了。”
罗慧点点头。
然后她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直接走到疤脸刘面前,距离不到三尺。
疤脸刘愣住了。他身后的马帮汉子也愣住了。这个距离,如果暴起发难,罗慧绝对躲不开。
但罗慧只是看着他。
“刘把头。”她说,“你砸了办事处,打了委员会的人,烧了文件。按新法典,这是暴力抗法,破坏公物,故意伤害。数罪并罚,该当何罪,你知道吗?”
疤脸刘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还硬:“什么狗屁法典!老子在马帮集混了二十年,从来只听三爷的!”
“马三爷现在是委员会委员。”罗慧的声音很平静,“他服从委员会法令。你不服,就是抗命。”
“老子就不服!”疤脸刘举起刀,“你能怎样?就凭你这二十个人?”
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罗慧没有后退。
她甚至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疤脸刘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我不需要靠这二十个人。”罗慧说,“我靠的是这个。”
她抬起手,指向街道两旁那些紧闭的门窗。
“马帮集的百姓,三百多户人家。他们家里,有老人要养,有孩子要读书,有日子要过。新政令颁布后,委员会免了所有杂税,孩子上学不要钱,生了病可以找医疗队。这些,你给他们了吗?”
疤脸刘张了张嘴。
“你没有。”罗慧替他说了,“你只想着你的地盘,你的威风,你那几十个兄弟。但马帮集不止你们几十个人。三百多户人家,他们想要什么,你知道吗?”
她转过身,面向那些门窗。
声音提高,清晰地在街道上回荡。
“马帮集的乡亲们!我是罗慧!北境临时执政委员会的委员长!今天我来,只问三件事!”
街道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乌鸦的叫声。
“第一,你们想不想让孩子上学,认字算数,将来有出息?”
沉默。
“第二,你们想不想少交税,多留点粮食,冬天不挨饿?”
还是沉默。
“第三,”罗慧的声音陡然转厉,“你们想不想像以前一样,被几个头目骑在头上,想收多少保护费就收多少,想打人就打人,想烧房子就烧房子?”
这一次,沉默被打破了。
一扇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老妇人探出头,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她看着罗慧,又看看疤脸刘,嘴唇哆嗦着。
然后,第二扇门开了。
第三扇。
第四扇。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来。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街道中央的对峙。
疤脸刘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的马帮汉子也开始不安。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刘把头。”罗慧转回身,看着他,“你现在可以动手。杀了我,然后呢?黑石军就在城外,两百精锐,半个时辰就能踏平马帮集。就算你跑了,北境还有哪里能容你?去当土匪?北境的土匪,这半年被剿灭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疤脸刘的手在抖。
刀尖上的血滴下来,落在尘土里,晕开一小团暗红。
“或者,”罗慧的声音缓和下来,“放下刀,接受审判。打伤的人,赔偿医药费。砸坏的东西,照价赔偿。然后去矿山劳役三年,表现好可以减刑。三年后出来,你还是马帮集的人,可以正经做生意,可以分地种田。”
她顿了顿:“选吧。”
时间一点点流逝。
疤脸刘的额头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身后兄弟们的动摇,也能感觉到街道两旁那些目光——那些曾经畏惧他、讨好他的目光,此刻变得复杂,有的甚至带着怨恨。
最终,鬼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疤脸刘跪了下去。
“我……我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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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马三爷从黑石城赶回来。
这个老马帮首领一进镇子,就直接去了办事处——临时搭起的棚子里,罗慧正在给那个受伤的年轻文书换药。文书的左腿骨折,已经用夹板固定好,脸上青肿,但精神还好。
“委员长。”马三爷站在棚子外,不敢进去。
罗慧抬头看了他一眼:“进来。”
马三爷走进去,扑通跪下:“属下管教不严,请委员长责罚!”
罗慧没说话,继续包扎。纱布绕过伤腿,动作熟练而轻柔。年轻文书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吭声。
包扎完,罗慧洗手,用布擦干。
然后她才看向马三爷。
“马委员。”她说,“委员会里,你是马帮的代表。马帮的人犯了法,你确实有责任。”
马三爷头垂得更低。
“但责任怎么负,有法度。”罗慧从桌上拿起那本《北境临时法典》,翻到某一页,“疏于管教,致部下违法,罚俸三月,记过一次。这是给你的处罚。”
马三爷愣住了。
他以为至少要被撤职,甚至下狱。
“至于疤脸刘他们,”罗慧合上册子,“司法部会公开审理,按律判决。该赔偿赔偿,该劳役劳役。马帮集办事处重建的费用,从马帮的公共资金里出。有问题吗?”
“没……没有。”马三爷声音哽咽,“谢委员长开恩!”
“不是开恩。”罗慧纠正他,“是依法办事。”
她站起身,走到棚子门口。
夕阳西下,马帮集的街道染上一层金红色。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几个孩子从街角跑过,笑声清脆。
“马委员。”罗慧看着这一幕,“旧的时代,靠的是刀和拳头。谁狠,谁就能当老大。但那样的时代,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比我清楚。”
马三爷沉默。
“新的时代,靠的是法度和规矩。”罗慧转身,看着他,“法度定了,人人都要守。你守,我守,百姓也守。守住了,大家才有好日子过。这个道理,你要告诉马帮的每一个兄弟。”
马三爷深深一揖:“属下明白。”
“去吧。”罗慧摆摆手,“明天,马帮集的官学照常开课。告诉乡亲们,孩子该上学的上学,该种地的种地。委员会答应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马三爷退下了。
罗慧站在棚子门口,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山脊。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像墨染的剪影。风更冷了,带着初冬的寒意。
萧衍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
“城外军队已经撤回。”他说。
罗慧点头。
“马帮集的事,传得很快。”萧衍继续说,“其他几个有抵触的地方,今天下午都派人来表态,愿意配合改革。”
“意料之中。”罗慧说,“大部分人要的其实很简单——有饭吃,有衣穿,有盼头。谁能给他们这些,他们就跟着谁走。”
萧衍看着她侧脸。
烛火从棚子里透出来,照在她脸上。那块胎记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此刻,萧衍觉得那不是什么丑陋的印记,而是一种烙印——一种属于这个时代,却又超越这个时代的烙印。
“委员长。”他忽然说,“你累吗?”
罗慧笑了。
很淡的笑,但眼睛里有了温度。
“累。”她说,“但值得。”
夜色彻底降临。
马帮集的灯火次第亮起。办事处棚子里,年轻文书已经睡着,呼吸平稳。街道上传来打更的声音——这是委员会新设的职位,更夫由镇民轮值,工钱从公共资金里出。
梆,梆,梆。
三更了。
罗慧走出棚子,抬头看向夜空。
星辰初现,稀疏而明亮。北方的天际,有一颗星格外耀眼,稳定地闪烁着,像永不熄灭的灯火。
她知道,北境的整合才刚刚开始。
土地改革会遇到更多阻力,税制推行会有漏洞,官学先生会不足,军队整编会有摩擦。旧时代的鬼魂不会轻易散去,它们会躲在阴影里,伺机反扑。
但她也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就像种子破土,就像江河入海。
就像黑夜尽头,那必然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