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京城惊变:楚稷伏诛(2/2)
前后的护卫也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警惕地看着四周。雾气浓得化不开,只能看到身边三五步内的人影,再远就是一片白茫茫。
“相爷,怎么了?”亲卫统领策马过来。
楚稷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他站在路中间,看着前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树林。树林里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陈武。”楚稷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了雾气,“出来吧。”
树林里一片死寂。
过了几息时间,一个身影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是陈武。
他穿着禁军的铠甲,手里握着一把出鞘的横刀。刀身在雾气中泛着寒光,刀尖还在往下滴着水——不知道是雾气凝结的水珠,还是别的什么。
“相爷好眼力。”陈武的声音很冷。
楚稷笑了:“不是眼力好,是算得准。我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你会选在这里动手。这片树林,确实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陈武身后——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更多的人影,密密麻麻,至少有两三千人。
“三千禁军左营。”楚稷点点头,“赵璟倒是舍得下本钱。为了杀我,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陈武握紧了刀:“相爷,投降吧。您已经输了。”
“输了?”楚稷又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陈武啊陈武,你跟了我十年,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杀了我,你们就赢了吗?你以为赵璟那个毛头小子,能控制住局面?你以为北境那个丑女人,真的会帮你们?”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你们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罢了。”
陈武的脸色变了变,但随即恢复了坚定:“至少这个火坑,还有一线生机。相爷,对不住了——”
他举起了刀。
身后的三千禁军,同时举起了武器。
杀声震天。
雾气被声浪冲散了一些,露出了树林里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扑向楚稷的车队。
楚稷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亲卫们已经冲了上去,和禁军厮杀在一起。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马蹄声、呐喊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血腥味在雾气中弥漫开来,浓得让人作呕。
陈武冲在最前面。
他的刀法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楚稷的亲卫虽然精锐,但人数太少,很快就被淹没在禁军的人潮中。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路面,混着积水,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楚稷还是没动。
他看着眼前的厮杀,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戏。
终于,最后一个亲卫倒下了。
陈武提着滴血的刀,走到楚稷面前。他的铠甲上溅满了血,脸上也沾了几滴,在雾气中显得格外狰狞。
“相爷,请吧。”陈武说。
楚稷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重新走上马车。
“回城。”他说。
陈武一愣:“相爷,您——”
“我说,回城。”楚稷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平静得可怕,“你不是要杀我吗?那就去相府杀。在那里杀,才够分量。”
陈武握紧了刀柄。
他盯着马车看了很久,终于挥了挥手:“回城!”
禁军押着马车,调转方向,往京城驶去。
雾气依然很浓。
永定门的守军看到车队回来,都愣住了。但看到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禁军,还有被押在中间的丞相车驾,他们立刻明白了什么,纷纷放下了武器。
车队没有停留,直接驶向相府。
相府那边,战斗也已经结束了。
林文远带着两千禁军,攻破了相府的大门。楚稷的三百死士虽然悍勇,但终究寡不敌众,全部战死。相府里到处都是尸体,鲜血从台阶上流下来,在青石板上汇成一片暗红。
当楚稷的马车停在相府门口时,林文远已经站在了台阶上。
他手里也提着一把刀,刀上还在滴血。他的脸色苍白,手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很坚定。
楚稷走下马车,抬头看了看相府的匾额。
“相府”两个鎏金大字,在雾气中依然醒目。这是他住了五年的地方,也是他掌控天下五年的权力中心。
现在,该结束了。
“赵璟呢?”楚稷问。
“殿下在来的路上。”林文远说,“相爷,请进吧。”
楚稷笑了笑,抬步走上台阶。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过那些尸体,踩过那些鲜血,走进了相府的大门。
相府的正堂里,已经摆好了一张椅子。
楚稷走过去,坐下。
他脱下大氅,露出里面的紫色朝服。朝服上绣着仙鹤祥云的图案,这是丞相的服制,一品大员的象征。
“给我拿纸笔来。”他说。
林文远愣了一下,但还是让人拿来了纸笔。
楚稷铺开纸,提起笔,蘸了墨。
他的手很稳,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了起来。写的是他的罪状——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残害忠良……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写到最后,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然天下糜烂至此,非稷一人之过。士族贪鄙,勋贵骄奢,官吏腐败,百姓困苦,此乃三百年积弊,非一朝一夕可改。今稷虽死,旧制犹存,新法未立,诸君好自为之。”
写完,他放下笔。
“拿给赵璟看。”他说。
林文远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迹,手抖得更厉害了。
楚稷站起身,走到正堂中央。
那里已经堆好了柴薪,浇上了火油。浓烈的火油味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血腥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相爷!”林文远忍不住喊道。
楚稷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告诉赵璟。”他说,“也告诉北境那个女人——这条路,不好走。但既然选了,就别回头。”
说完,他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
火光在雾气中跳动,映亮了他的脸。那张曾经权倾天下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松开了手。
火折子落在柴薪上。
轰——
火焰猛地窜起,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火光照亮了整个正堂,也照亮了外面所有人的脸。陈武、林文远、刚刚赶到的张清远、王守仁……所有人都看着那团火焰,看着火焰中那个渐渐模糊的身影。
没有人说话。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京城百姓的喧哗声。
不知过了多久,火焰渐渐小了。
柴薪烧成了灰烬,灰烬中,只剩下一具焦黑的骸骨。
楚稷死了。
大雍王朝最后一位权相,就这样结束了他的一生。
赵璟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站在正堂门口,看着那具焦黑的骸骨,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众人说:
“发布公告吧。楚稷伏诛,新朝……开始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新朝开始了。
但旧的问题,一个都没有解决。
京城的粮荒,京城的疫病,京城的流民,京城的腐败……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各地军阀,那些揭竿而起的起义军,还有……北境那个提出了苛刻条件的女人。
路,还很长。
雾气渐渐散了。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相府的废墟上,照在那具焦黑的骸骨上,照在赵璟年轻的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