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深宫定计暂退让，豪门暗室织罗网（2/2）

这间书房陈设极为奢华古朴。紫檀木的案几上摆着上好的青瓷茶盏，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迹。案头温着一壶清酒，几碟精致的干果小菜，然而四名分坐两旁的世家权贵却面色阴沉，谁也没有动筷的心思。

坐在主位上的，是许昌城内声望极高的世家巨擘、河内司马氏的族老司马防。他年过五旬，面容清瘦，三绺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深青色锦袍，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沉稳与傲气。

左手边坐着一位四十出头的富态胖子，乃是颍川陈氏的宗亲陈元，脖子上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佩；右手边则是一位颧骨高耸、目光阴鸷的世家豪强；而在下首末位，赫然坐着一个年方三十出头、面容白净却透着一股阴冷之气的年轻人——赫然便是如今在曹营旧部中颇有影响力的王朗之子王肃。

短暂的沉默后，主位上的司马防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

“老夫安插在宫中的眼线方才递出消息……今日朝堂之上，贾文和那个老狐狸借着大捷之功，公然在陛

此言一出，富态的陈元猛地将手中的青瓷茶盏往案上一搁，冷笑出声：

“封公？他吕奉先还真是好大的胃口！大汉四百年祖制，异姓绝不封王列公，他这是要学那当年的王莽篡汉不成？！”

那名颧骨高耸的瘦高个世家豪强也冷哼接话道：

“哼，他吕布不过一马背上的匹夫，武夫掌权罢了！前些日子竟还妄想推行什么‘士绅一体纳粮’，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他以为他是商君？改来改去，竟然敢太岁头上动土，动到我们世家头上来了。没有我们世家钱粮赋税的支持，他那几万大军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一直默不作声的王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温茶，嘴角扯起一抹极度刻薄的冷笑：

“诸位叔伯不必过于动怒。吕布的刀确实很快，这一点谁也无法否认。可他一个人再快，难道还能快过满朝文武、天下世家联手织就的天罗地网？”

“他到时激起天下世家共愤之时，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被这股反噬撕成碎片！”

司马防赞许地看了王肃一眼，可他眉头深锁的褶皱却并未舒展开来：

“王贤侄所言虽有理，但老夫心中始终有一桩隐忧——颍川辛氏这回是彻底倒向吕布了。辛毗如今把持户部。辛家既然反水，我们在朝中的风吹草动便瞒不过吕布的耳目，不得不防啊。”

陈元皱了皱眉：“那依司马公之意，我们当如何应对？拉拢杨彪？可杨老头是个死脑筋，一心一意只认大汉祖制，未必肯跟我们合谋对付吕布。”

“赵温呢？”瘦高个提议道，“赵温也是清流领袖，性子比杨彪软懦几分，或许可以试着接触。”

“赵温终究是杨彪的应声虫，指望不上。”司马防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要想搬倒吕布，光靠许昌城内这些缩手缩脚的老臣不够，我们得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地方。”

王肃放下茶盏，抬眼迎上司马防的目光，两人异口同声地吐出两个字：

“洛阳！！”

王肃缓缓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曹孟德与曹子廉双双殒命，如今的洛阳城早已乱作一团。那些曹营的旧部文武、地方豪强，此刻定然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吕布的屠刀下一刻便落到他们头上。这群人与吕布有着深仇大恨，吕布也绝不可能重用他们。如果我们能秘密派人前往洛阳，联络这些走投无路的曹营遗老，甚至许以重诺将他们接纳进来……诸位叔伯试想，这股力量若是为我们所用，将是一把多么锋利的尖刀？”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陈元和瘦高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之色。

司马防缓缓端起酒壶，亲自给在座几人的空碗里斟满了浑浊的烈酒，他举起粗瓷大碗，环视众人，声音低沉如自地府传出：

“诸位，吕布的刀确实锋利，可老夫这张网，却是用四百年世家的血脉与底蕴织成的。老夫倒要看看，他吕奉先纵然有通天之能，究竟能不能挣脱这满天下的世家罗网！来，干了这碗酒！”

“当——！！”

四只粗瓷大碗重重地碰在一处，清脆的撞击声在暗夜的书房中久久回荡。

中牟的硝烟方歇，许昌的暗流已然汹涌。大汉帝国的权力巅峰之上，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终极博弈，正伴随着血与谋，缓缓拉开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