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棋盘纵横谋远局（2/2）

“巩固地方，重建秩序，推行更化。”贾诩伸出三根苍老的手指，逐一历数，“主公，中原方定，兖、豫、徐、青、冀、并、幽、淮南八省之地，加上许昌京畿，疆域不可谓不大。可这些地方当真稳如泰山了吗？兖州世家还在暗中观望，豫州旧吏敷衍塞责，徐州的赋税刚改完，青州兵马还在整编，冀州的土地清丈方才收尾，并州外还有匈奴人作乱，幽州田豫正与乌桓人周旋，张辽还在和孙权隔江对峙……

主公，桩桩件件，皆是关乎社稷根本的大事。哪一件办砸了，都会引发弥天大祸。臣说句诛心的话——曹操死了，中原的兵仗虽打完了，可另一场仗，才刚刚拉开序幕。

这不是跟敌军厮杀，而是跟地方世家、跟贪腐旧吏、跟盘踞在州郡数十年的门阀蛀虫死磕！这场仗，比沙场拼杀更难。沙场厮杀只需手中钢刀够快，而此局光有刀不够，还得有水磨的耐心、严密的章程，以及无数肯一步一个脚印推行新政的能吏干臣。”

吕布静静地听着。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几日在许昌街头看到的那家胡饼摊，想起那饱经风霜的老汉翻饼的动作和那小姑娘收钱时的纯真笑脸；想起金殿之上，天子刘协藏在珠帘后那双既亮且惧的眼睛。

良久，吕布缓缓开口：“荀彧和程昱何时到？”

“两日后便能抵京。”贾诩答道，“他们随行押解着曹家三公子。主公，这二人虽是曹操旧部，但在士林之中声望极高。陛下特赦洛阳旧臣，将其招揽入朝，明摆着是要以此来制衡主公。

地方更化可交由陈公台、辛佐治等人去办，可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主公必须亲自盯着，与天子周旋，与关东世家周旋。”

吕布重重颔首：“我明白。荀彧与程昱入京，我会亲自盯着；曹家三子既然来了，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话音刚落，贾诩突然从温侯椅上站起身来，大步走到楠木案前，双膝轰然跪地，朝着吕布重重叩首。

吕布一愣：“文和，你这是做什么？”

“主公！”贾诩伏在冰凉的砖面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待荀彧、程昱抵京，待朝局稍定，臣……定会再次为主公奏请封国公！”

“上回陛下以身体不适为由仓皇退朝，可下一次，臣绝不会给陛下退避的机会！臣要在朝堂之上将话彻底挑明，逼得陛下退无可退！主公，臣深知您志不在权臣，可当此乱世，您若不揽权专断，新政便寸步难行！新政若亡，黔首百姓便无活路，天下终究还要大乱。臣斗胆恳求主公，这一次，万万不可再推辞了！”

书房内灯火摇曳，烛泪成行。

吕布端坐在温侯椅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伏地叩首的谋主。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权衡着某种关乎天下的宿命。

最终，他吐出一口气，声音平稳而有力：

“文和，起来吧。”

“封公之事，你放手去办。”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待我受封国公之后，我要亲眼看到天下的百姓，日子能一天比一天好过。若天下依旧哀鸿遍野，那这个国公之位，当得也便索然无味了。”

贾诩伏在青砖地上，额头重重地贴着地面，哽咽叩首：

“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