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漠北之行(4)(2/2)
他是管过牧场的人,也算过几十年的账,知道这番话并不虚,羊毛卖得多就在没人争还便宜;一旦便宜的棉花从西边源源不断运进来,价钱说塌就塌,到那时候,部里几万口人,靠什么过冬。
“太后娘娘,”他艰难地道,“部里的草场……”
“草场还是你们的。”宁珂道,“哀家要草场作甚,科尔沁没有吗?”
老郡王哑口无言,他是体验过太后能力的那一批蒙古人,甚至小时候也是进京种过痘的,只是时间久了,淡忘了太后的威压,子辈如噶尔臧就更不用说,基本没有接触过太后,在京城种痘后回蒙古就知道与自己的弟弟们争权夺利。
他今日这番动作并不是为了请罪,除了想要试探,更多的还是想出个气,知道朝廷没安好心,没想到老了以后才体会到小时候种痘时学的那些东西的威力。
当了额驸的噶尔臧愚蠢自大,幼子聪慧却一心为朝廷办事,怎么不让他感到心梗。
经过这一番话,老郡王终于回忆起太后的能力,以及当年在江宁时处理祸首一家襁褓中的孩童都没有放过的恐怖。
“太后娘娘。”他直起身,声音很稳,“是老臣有罪。”
他转过身,朝院外喊道:“把人抬进来。”
噶尔臧被人抬了进来,他左腿打着夹板,裤脚剪开了,人还发着热,眼睛半睁着,看见老郡王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阿布,阿布救我,太后她要杀我——”
老郡王看着他,心里半是失望半是恨铁不成钢。
“我看你是胆大包天!”老郡王忽然吼了一声,声音炸在院子里,把抬人的那两个随从都震得一抖,“对太后不敬!对公主不敬!太后娘娘放你一条生路已是恩典!”
他喘了两口气,转过身,对着自己带来的四个随从道:“把他的手也打断。”
四个人都愣住了。
“王爷——”
“右手。”老郡王道,“就在这儿打。”
“王爷,这是——”
“打。”老郡王一字一字地说,“不长记性的狗东西。”
两个随从终于上前,把噶尔臧的右臂按在凳沿上。
“阿布!阿布——”噶尔臧挣着,脸都白了,“阿布,我是你儿子!”
“我知道你是我儿子。”老郡王背过身去,“我要是没你这个儿子,也不会有今日!”
杠子落下去。
那一声,比昨夜还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噶尔臧这次没有嚎,只是整个人抽了一下,然后就没声了。
“断了。”随从回话。
“接上。”老郡王道,“莫接正。”
他转过身,再次跪下:“太后娘娘,老臣这个儿子,往后在帐里养着,不许他再管部里的事。”
“行了。”宁珂毫不在意地挥手,“你的儿子自己管教,端静嫁到了喀喇沁,哀家有些事情自然得念着,之前说的分利便按刚刚你说的,今后棉花说不得还得走你们这边往北去。”
“老臣……谢太后娘娘。”
老郡王带着儿子离开,端静在廊下看完了全程。
“进来。”宁珂说。
端静进屋,跪在宁珂身前。
“皇玛嬷。”
“你手上有哀家留给你的人,有女医,有护卫,有京里的商路。”宁珂叹道,“你要做的,不是让人怕你,是让人离不开你。”
“羊毛从你这里出去,银子从你这里过,京里的话从你这里传。三年五年,部里议事得先递话到你这里,到那时候,谁都不敢动你。”
端静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端静记住了。”
“还有。”宁珂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头发,“往后来信,写实话,报喜也报忧。”
“哀家还没死,能替你做主。”
端静趴在她膝上,最后一次痛哭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