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漠北之行（4）（1/2）

端静半张脸随着时间流逝肿的更厉害，眼睛底下有一道血痕，已经干了，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着，攥得指节发白。

“头三年，”她突然开口，“还只是骂。”

“有了第一个孩子后，他开始喝酒，就动了拳脚。”

“端静。”宁珂有些难过，她以为端静会和她说，“为什么不告诉哀家。”

“皇玛嬷。”端静忽然平静了下来，“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嫁过来那年，您说‘有难处，直说’，端静一直记着。可端静是大清的公主，若说了还要皇玛嬷出手，人家不说噶尔臧混账，只会说皇玛嬷管蒙古家事，与皇玛嬷皇阿玛都无益。”

宁珂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你过来。”她说。

端静起身走过去，宁珂抬手，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肩上。

“你莫犯傻。”她说，“若这事皇玛嬷都无法解决，那才是白给你们当玛嬷了。”

夜深，端静直接在东厢房睡下，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与塔娜一起偷偷睡在寿康宫。

第二日晌午，喀喇沁的老郡王不出意外到了公主府。

老郡王六十多岁，脸膛紫黑，一身石青的袍子，腰上系着黄带子，他没有带多少人，只带了四个随从，一进院子就跪下了，一句话没说，先磕头。

宁珂让人搬了张椅子到廊下，她捧着手炉披着披风，安安稳稳坐在那里，受了。

“起来罢。”她冷淡道，“你儿子犯的错，不是你。”

“是老臣教子无方。”老郡王又磕了一个头，才起来，垂手站着，“太后娘娘，老臣此来，一是请罪，二是求太后娘娘的恩典。”

他身后的随从捧上一份礼单。

“马二百匹，羊三千只，皮张、酥油、奶子酒，都是部里今年最好的，老臣还叫人赶了十头牛来，都给公主。”

老郡王觑了觑宁珂的脸色，似乎没有什么怒意。

“太后娘娘，”他说，“额驸的腿，老臣并无异议，只是部里不能没有主事的。额驸虽跛了，脑子还清楚，帐里的事，他还算得过来。老臣的意思是，往后部里的牧场、兵马，仍旧归额驸府；公主府管着京里来的生意、口岸的买卖、还有那些作坊，两边各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宁珂重复了一遍，“你儿子踹门的时候，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老郡王老脸一红，心里把那个孽子从头到脚又骂了一顿。

“老臣斗胆。”他说，“太后娘娘，羊毛的生意是公主府一手做起来的，这个部里认。可羊毛要人剪，要车拉，要草场放，要过部里的道。这些，都在部里。老臣想着，往后羊毛的利，公主管六成部里四成；口岸上的抽分，部里也该沾一点，不多，一分就够。”

宁珂没有说话。

老郡王抬眼偷偷看了一眼，接着道：“还有，公主府的护卫，老臣想着，是不是由部里出人，外人不知底细，万一有个闪失，部里担不起。”

宁珂忽然笑了一声。

老郡王住了口。

“哀家听明白了。”宁珂道，“原来不是来请罪，是来冲哀家要东西的。”

“老臣不敢！老臣并无此意！”老郡王的额头渗出汗来。

宁珂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西边过了杭爱山，是噶尔丹原来的地方。”她说，“那地方草不好水也少，可日头毒，地干，别的不行，种棉花倒是顶好。”

老郡王怔了一下：“棉花……”

“哈密那边回部的人种棉花一直是一把好手，棉花纺出来布，裁上两层衣裳，中间塞上棉花，想来比毛衣更为保暖些。”

老郡王的脸色变了。

“有了便宜的棉衣，想来毛衣便没那般重要。”宁珂像是推销一样好东西般津津乐道，“以前能种棉花的地方不多，毕竟要种粮食，如今有了。”

“不过三五年，喀喇沁的羊毛，郡王觉得，还有多少用处？”

“太后娘娘——”老郡王有些干巴巴道，“羊毛的生意，是公主——”

“公主的利可不是靠这仨瓜俩枣。”宁珂道，“哀家手上有织机，有江南的师傅，有船，有车，有砖茶，有木料。棉花从西边下来，走的是哀家修的路、哀家的车、哀家的口岸。”

“这一门生意，哀家不做，也不会死。”她看着老郡王笑了笑，“你们不做会怎么样，那就不好说了。”

老郡王站在那儿，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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