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生离死别(2)(2/2)
“命理亲王胤礽、雍亲王胤禛协理朝政,所有折子拣要紧的递,无关紧要的一律压后,诸王百官,非宣召不得入寿康宫探问。”
“嗻。”
玄烨旨意一道接着一道,条理清晰,没有半分差错。
旨意传下去后,宫里宫外立刻动了起来。
梁九功捧着折子往南书房跑,毓秀闻讯带着高位妃嫔们赶来,温宪和悫靖连着递了三次牌子入宫,阿哥们一个一个从各个衙门往寿康宫赶。
等下完旨意,玄烨才慢慢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没有理会跪坐在脚踏上的福临。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宁珂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怕自己手凉,惊着她。
“宁珂。”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朕还在,你不能走。”
宁珂高热一连烧了七八日。
这几日,整个紫禁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毓秀带着妃嫔搬进了寿康宫偏殿,皇后亲自在小炉边煎药,谁煎的她都不放心,一定要自己看着火候;温宪和悫靖跪在佛堂里念经,跪到膝盖肿了都不肯起来;惠妃、宜妃、德妃、荣妃带着阖宫妃嫔轮值,端水的端水,拿药的拿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前朝更是静得可怕,静得诡异,静得让人头皮发紧。
实在是皇上的脸色,恐怖到没人敢看。
第二日夜里,宁珂烧得昏昏沉沉,喉咙里含含糊糊地翻来覆去念着什么,守在床边给她擦汗的如花凑得极近,听了大半天才听清楚,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塔娜”。
她不敢耽误,等次日玄烨过来守着的时候,低声把这事上报了。
福临坐在床边,握着宁珂枯瘦的手,指尖都是凉的,哑着嗓子补了一句:“后半夜烧得最厉害的时候,还含混说了声‘别走’。”
玄烨站在床前,看着宁珂烧得通红的脸颊、干裂得起皮的嘴唇,藏在袖中的手攥紧,指节泛白。
他转身叫来梁九功,声音沙哑:“拟旨。八百里加急,发漠北固伦恪靖公主府,召公主即刻回京。不必等随从仪仗,不必等地方官迎送,轻骑快马往回赶,沿途驿站一律换马不换人,谁敢耽搁半分,就地革职拿问。”
梁九功心里一凛,连忙躬身应“嗻”。
“再拟四道旨意,六百里加急,分送巴林大公主、喀喇沁二公主、科尔沁四公主、翁牛特七公主府,”玄烨顿了顿,目光落在床上昏睡着的人脸上,“就说太后凤体违和,思念公主们,得信后即刻启程回京,不必等礼部安排仪驾,一切以赶路为先。”
“嗻!奴才这就去办!”
梁九功捧着拟好的旨意交给门外的魏珠,魏珠立刻跑了出去,靴底踩在雪地上滑了一下都不敢停。
八百里加急是报边关军报、送六百里加急是递督抚急务,如今皇上用来召公主回京,慢了一步,自己脖子上的脑袋都未必保得住。
可固伦公主远在漠北,就算星夜兼程,等收到消息回京也得是一个月以后,其他公主最近的回来也得用上十日,不知道太后娘娘能不能等得到……
想到这梁九功眼前忽然闪过皇上阴沉的脸色,赶紧偷偷呸了两声,瞎想什么呢,太后娘娘自然长命百岁。
玄烨的心情则是一日比一日差,头两日他还勉强按捺,折子批得快,说话简短,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到了第三日,太医院院判出来回话,还是那句“太后娘娘热仍未退,痰中带了血,需再观察一晚”,玄烨听完,当着满屋子太监侍卫的面,把手里一方端砚“啪”地掷在金砖地上,砚台碎成三瓣,墨汁溅了梁九功一身。
“再观察一晚?”他盯着院判,声音不高,却让满院子人“噗通”跪了一地,“太医院几十号人,最好的参最好的药源源不断地送进去,却告诉朕还要再观察一晚?”
院判趴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玄烨没再骂他,闭了闭眼,摆了摆手让院判继续去守,自己转身去了御书房。
那方碎了的端砚,和皇上那句压着怒意的话,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六部九卿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