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生离死别（3）（1/2）

从第四日起，上朝的气氛就变了。

往常朝会上，言官御使还敢上折子争两句，各部堂官还敢为了一点差事扯皮，这几日没人敢。

辍朝三日的玄烨坐在御座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脸色沉着，眼窝深陷，胡茬子冒出来青黑一片，整个人像一把拉满了的弓，绷得极紧。

不说话的时候，满殿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一开口，声音暗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准。”

“不准。”

“再议。”

短，冷，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有个礼部的郎中出列奏事，啰啰嗦嗦说了一大通新年朝贺的礼仪安排，话说到一半，玄烨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怒意，没有呵斥，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就单纯看了他一眼。

那郎中话一堵，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脸瞬间白了，“噗通”就跪下了：“臣、臣妄言，请皇上恕罪！”

玄烨没理他，目光转向下一个人：“说。”

户部的主事余光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郎中，战战兢兢上折子奏报各省秋收分数，念到“江苏松江府收成九分，民安其业”，玄烨忽然开口打断：“九分是实征九分，还是报上来的九分。”

那主事一愣，额上的汗立刻下来了：“回、回皇上……是松江府报上来的分数，臣尚未复核……”

“未复核便往朕跟前递？”玄烨声音不大，却让那主事吓得浑身一抖，“太后凤体违和，朕没工夫看这些虚实不清的东西。凡事查实了再奏，再有敷衍塞责、拿虚数糊弄朕的，革职，交吏部议处。”

“臣……臣遵旨！”

满殿文武跪了一地，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谁都看得出来，皇上这几日是在悬崖边上走着，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太后的病每拖一日，耐心就少一分。

这时候谁敢出一点岔子、说错一句话、递上一份敷衍的折子，那是真往刀口上撞。

连几位内大臣奏事的时候都把话说得极简，一句废话不敢有；平素最爱挑刺的都察院御使们集体闭了嘴，有什么弹章全压着，谁都不敢在这时候往皇上眼前递。

胤禛等人想去寿康宫也被玄烨拦了，让他们各做各的事去，于是朝臣们又收获一批脸色不比皇上好的阿哥们。

胤禛与胤祥在南书房帮着看折子，胤禛脸色比皇上还冷，折子写得含糊了退回去重写，谁敢这时候递个请安套话的空折子，他直接让人大日头底下跪俩时辰。

胤祉把自己关在府里抄佛经，抄一卷送进宫焚一卷；胤祺、胤禶和胤佑守在内务府，要药给药要参给参，一刻不许耽误；胤禩在理藩院帮着处理外朝琐事，一改往日随和，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不与人说；胤禟把海船上所有压箱底的好药材一箱子一箱子往宫里搬，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眼都不眨；胤?把宗人府能请的活佛喇嘛全请来了，就在慈宁宫后面的佛堂里念经祈福；胤禨和胤祹管着宗室命妇，挡着外头那些想以探病为名探消息的福晋格格，一个都不许放进宫门。

胤礽从宁珂倒下那一日起就没出过寿康宫。

他直接收拾了被褥住到了外间，胡子不刮，衣裳不换，眼睛直勾勾盯着里间那道帘子，任何人要进里间他都要亲自问清楚是做什么的；太医院院判每回出来回话，他一把就抓住人领子问“能不能好”，院判答不上来他也不打人，就那么死死盯着人看，看得院判两腿战战。

胤礽想得很简单，额娘把他从被逼疯的边缘拉了回来，教他“不坐那把椅子也没事”，如今他好不容易活过来了，好不容易能日日叫一声额娘，他还没叫够，额娘不能走。

胤禵被派去科尔沁参加丧仪，临走前穿着兵部的甲胄跪在寿康宫门口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红了：“皇玛嬷您等着，孙儿替您送姨奶奶最后一程，您一定等孙儿回来！”磕完头转身出宫，带着人顶着雪出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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