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生离死别（3）（2/2）

整个京城都在为太后的病悬着心。

京里的百姓也听说了，大冬天的，西华门外墙根底下，日日有人偷偷放一碗腊八粥、点一炷香，侍卫看见了也不驱赶，就那么任由香灰一点点燃尽，最后积成一小堆。

福临守了五日，五日没怎么合过眼。

他攥着宁珂愈发枯瘦的手，低声跟她说话，说他第一次在慈宁宫刚看到宁珂的时候，说南苑的夏天，说皇庄的雪夜，说塔娜小时候，说他们在寿康宫里种的那些小青菜和菊花。

“宁珂，”他低声说，“你答应过我的，你说等孩子大了就陪我一块养老，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宁珂躺在那里，偶尔含糊地应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有时候她短暂地清醒了片刻，睁开眼看了看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声音极轻：“你怎么这么老了。”

福临眼中含着的泪水落在了锦被上。

“你也老了。”他哑着嗓子把宁珂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咱们都老了，你可不能比我先走。”

“嗯。”宁珂含糊地应了一声，又昏睡过去。

如花见太后又睡了回去，强硬把福临从床边拉起来：“福公公，您也该去歇歇，若娘娘醒了您又倒下，这不是要了娘娘的命嘛。”

福临被连推带劝地拉出了里间，他确实已经到了极限，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朝里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直接合衣躺在了屏风外的榻上。

里间只剩下宁珂一个人，昏昏沉沉地躺着，呼吸微弱而绵长。

就在这个时候，前朝还闹出了点事。

出事的起因是一件小事。

太后病重，皇帝辍朝三日，京中本就禁止宴饮。

偏有不怕死的，刑部侍郎，满洲勋贵出身，办过一些入了皇上眼的差事，仗着资历说话向来没什么忌讳。

这日下朝，被几个同年拉着去八面槽的一家馆子吃酒，酒过三巡之后有人叹道：“太后这一病，五日了还没起色，多少事都耽搁着。”

侍郎喝多了两杯，接了话：“太后今年七十有一了，说句不怕忌讳的，这个岁数，一场病便是一道坎。”

席上有人低声劝他慎言，他摆了摆手：“本官可不是那个意思，本官是说，皇上孝心重，样样不肯将就，真到了那一日，礼部、内务府仓促之间，仪注、器物、梓宫、山陵，哪一样不要提前三五年预备？太皇太后病重那回，礼部便曾预先拟过仪注，以备万一。如今六部大半围着寿康宫转，正经差事全撂下了，依本官看，与其这般空耗，不如叫礼部先把该预备的预备起来。”

满座静了一瞬，随即有人笑了，举杯道：“大人这是替皇上分忧啊。”

侍郎也笑，把杯中酒饮尽：“说到底是句实话，生死有命，皇上再孝，也拦不住天。”

这话一出，有脑子的顿觉不对，前面还说得有理有据，后面这句纯粹多余，不该加。

席上有人默默放下了酒杯，有人跟着笑了两声，有人低头吃菜，谁都没有再说什么。

这话偏巧被路过的理亲王府侍卫听见了。

那侍卫是出来给王爷买热馅饽饽准备送进宫给太后吃上两口新鲜的，隔着一层板壁，前头说得含糊，只听清了后半截——“仪注”“梓宫”“山陵”“预备起来”，最后那一句“皇上拦不住天”，字字清楚。

他站在廊下，手里的饽饽凉透了，回去把听清的那半截，一五一十报给了胤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