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生离死别（4）（1/2）

胤礽这五日也已经绷到了极限，恰好出宫回府洗漱，顺带买点宫内没有的饽饽，若额娘醒了也能吃上一口，没成想听到了这一出。

额娘在里间躺着，生死未卜，他在外间坐着，每一次太医摇头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门帘后头传出哭声，而这个人——这个食君之禄、受太后庇荫做了几十年官的人——在馆子里吃着酒，把她的死当成一桩要办的差事，一样一样地数：仪注、梓宫、山陵。

数完了，还笑。

他竟敢笑。

胤礽什么都没说，站起身，把袖子一挽就往外走。

嫡福晋瓜尔佳氏满脸担忧地在后面叫了一声“王爷”，他没回头。

侍郎吃完酒，刚从馆子台阶上下来，正跟人拱手道别，领子就被人一把揪住。

看清对方脸的那一刻，侍郎酒全醒了：“理、理亲王——”

接着“砰”的一声，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胤礽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直接把那位侍郎从台阶上打下去，鼻梁当场断了，血糊了一脸。那人趴在地上懵了头，刚要张嘴喊，胤礽已经走下来，一脚踩在他胸口，揪着他领子又打了两拳。

“你说什么？”他声音不高，冷得像冰，“你再说一遍——你替太后预备了什么？仪注？梓宫？山陵？”

“王爷饶命！下官喝醉了！下官没有那个意思！下官是说未雨绸缪、以备万一——”

“未雨绸缪？”胤礽又是一拳下去，“太后还在里头躺着！太医院的人五日没合眼，皇额娘亲自在炉边煎药，皇阿玛都没说话，你在酒桌上替太后把梓宫都预备好了？”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王爷明鉴，下官有前朝典故可援——”

“不愧是咱们侍郎大人。”胤礽反倒笑了，笑得瘆人，“还备了典故。”

又一拳砸在对方腮上，把剩下半句话打回了喉咙里。

没人敢上来拉，街上远远围着的百姓听不懂什么仪注梓宫，只听明白这人是盼着太后早死、被理亲王打的，人群里居然有人喊了一声“打得好”。

直到隆科多带着巡逻的兵丁赶到，连拖带拽把理亲王架走，这事才算完。

侍郎被抬回府的时候，鼻梁断了，牙掉了三颗，脸肿得像猪头，他含着一嘴血，还在含含糊糊地喊冤：“下官……下官说的是未雨绸缪……礼部该预备的……”

理亲王当街殴打朝廷命官的事当夜就传遍了京城。

第二日一早，有人就上了奏折到乾清宫，参理亲王当街殴打朝廷命官、有失体统，请雍亲王秉公处置。

乾清宫东暖阁里，玄烨御座空着，胤禛在下首侧边另设一椅——这几日折子都是他在看，他把那份折子看完，慢慢放下，抬眼扫了一圈底下的人。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殿内鸦雀无声，“国朝以孝治天下，君亲有疾，为人臣者当祷祝祈禳、求其万安。身为刑部右侍郎、国之大臣，太后凤体违和，他不忧不惧，反于禁宴之日聚众饮酒；饮酒也罢，他倡言‘预凶事’，议及仪注，议及梓宫，议及山陵。”

胤禛缓缓站了起来，神色莫辨，竟让朝臣有了几分正面对皇上的错觉。

“瞧这话说得，‘皇上再孝，也拦不住天’。”

底下有人轻轻动了一下，随即死寂，无人敢开口。

“本朝开国以来，父母之丧，官员尚且要丁忧三年。太后抚育圣躬、母仪天下五十余年，便是京里平头百姓，听闻太后凤体违和，也知道在墙根下点一炷香。食君之禄的大臣，倒在酒桌上替她老人家把后事一件一件数清楚，末了还说这是‘未雨绸缪’？”

他拿起折子在桌子上敲了敲，敲得满殿人心里发紧。

“预凶事，礼法所忌。”

“这样的人，也配进乾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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