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老皇帝驾崩(1/2)
十月二十六,粮价之战尘埃落定的第二天。
王氏的二十万石粮食堆在码头上,像一座座小山,却无人问津。王崇古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账本,手指发抖,脸色灰败得像一张陈年旧纸。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家业,在这一场粮价之战中折损过半。更要命的是,靖王的人已经从那些被抓获的粮商口中撬出了足够多的证据,桩桩件件都指向王家。
当天下午,墨衡带着靖王军查封了王家在帝都的十七处商铺、五座别院和三座仓库。王伯伦在户部的官职被一撸到底,王仲彦因为在柳叶巷打死人命被直接下了大牢。王崇古本人被软禁在府中,等候进一步处置。
消息传出,整个帝都为之震动。那些还在观望的中小世家纷纷倒戈,争先恐后地与王家划清界限。曾经门庭若市的王府,一夜之间门可罗雀。
而就在所有人以为秦骁要大开杀戒的时候,另一件事发生了。
十月二十八,深夜。
颐元殿。
殿内灯火昏黄,药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龙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头发花白,面色蜡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几个太医跪在床前,个个面色凝重,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这个老人,就是大凛王朝的天佑皇帝。
自从太子被软禁、谢明远伏诛之后,老皇帝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有人说他是被太子气的,有人说他是被谢明远的背叛打击到了,也有人说他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油尽灯枯,全靠一股心气撑着。如今那股心气散了,身体也就垮了。
太医令张仲景第三次诊完脉后,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他退出内殿,在外间找到了守候在此的墨衡,声音压得极低:“墨总管,陛下……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墨衡的眉头猛地一皱:“确定?”
“臣行医三十年,从未看错过。”张仲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陛下的脉象已经微弱到几乎摸不到了,五脏六腑都在衰竭。最多……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
墨衡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颐元殿。他穿过长长的宫道,一路小跑着来到靖王府,连通报都顾不上,直接推门闯进了秦骁的书房。
“东家!”墨衡的气息有些不稳,“宫里来消息了——陛下不行了。太医说,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
秦骁手中的笔顿住了。一滴墨从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他放下笔,缓缓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备马。”他说。
从靖王府到皇宫,骑马只需要一刻钟。但秦骁觉得这条路前所未有的漫长。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很远。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被父皇召见的情景。那时候他才六岁,个子刚够到父皇的膝盖。父皇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问他读了什么书。他说自己在读《论语》,父皇哈哈大笑,夸他是个聪明的孩子。
那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
后来他长大了,去了北境,打了胜仗,立了战功。父皇对他的态度却越来越复杂——既有骄傲,又有戒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疏离。他知道父皇在担心什么——担心他功高震主,担心他觊觎皇位,担心他会对太子不利。
父皇的担心没有错。他确实想要那个位置。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用不正当的手段去得到它。
他只想证明,自己比太子更适合。
如今他终于证明了,但父皇却要走了。
秦骁走进颐元殿时,殿内的太医和内侍齐刷刷地跪了一地。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龙床。
老皇帝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来,浑浊的目光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
“骁儿……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几乎听不清。
秦骁在床边跪下,握住老皇帝伸过来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冰凉彻骨,几乎没有一丝温度。
“父皇。”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老皇帝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你……长高了……也比以前黑了……在北境……吃了不少苦吧……”
秦骁摇了摇头:“儿子不苦。”
“骗人……”老皇帝咳嗽了两声,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朕也是……从战场上过来的……怎么可能不苦……”
秦骁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老皇帝的手,默默地感受着那只手一点一点地变凉。
老皇帝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他看着秦骁,目光忽然变得清明了许多,像是回光返照:“朕……有三道遗诏……要交给你……”
秦骁心头一震,正要开口,老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第一道……传位于你。”老皇帝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朕……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母妃……朕……没有保护好她……也没有……保护好崔家……”
秦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朕知道……你心里有恨……但朕希望……你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老皇帝的手指微微用力,攥紧了秦骁的手,“做一个好皇帝……比报仇……更重要……”
“第二道……”老皇帝歇了口气,继续说道,“善待你的兄弟……不要滥杀宗室……他们都是……秦家的血脉……朕知道……他们做了很多错事……但留他们一条命……让他们……终老吧……”
秦骁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儿子答应您。”
“第三道……”老皇帝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仿佛穿透了殿顶,望向了遥远的北方和西方,“守土安民……勿堕国威……大凛的疆土……是祖宗用血换来的……一寸都不能丢……北境……西境……都要守住……不要让外敌……踏入大凛一步……”
秦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用力握紧老皇帝的手,声音哽咽:“儿子记住了。儿子一定守住大凛的每一寸疆土,绝不辜负父皇的嘱托。”
老皇帝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好……好啊……”他的目光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低,“朕……终于可以去见你母妃了……告诉她……朕……对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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