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科举改革(2/2)
“臣等遵旨——”文武百官齐齐躬身。
一场看似激烈的朝堂之争,就这样被秦骁用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的方式强行压了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科举改革的成败,不在于朝堂上的表态,而在于能否在基层真正落地。
当天夜里,鸾仪宫中,沈清秋正在灯下翻阅着一叠厚厚的名录。
她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张大幅的白纸,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数十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籍贯、年龄、出身、专长和简要评语。这些名字按照不同的类别排列——有的标注“情报分析”,有的标注“财政测算”,有的标注“律法研判”,有的标注“舆情监测”。
这是她正在筹备的一项计划——扩充天机阁。
天机阁最初建立时,定位是情报搜集和特种作战。那些暗卫和密探遍布全国各地,负责打探消息、监视官员、执行特殊任务。但随着秦骁登基和新政推行,沈清秋越来越意识到,仅仅靠情报和武力是不够的。
新政涉及的面太广了——田亩清丈、税赋改革、科举改制、工商振兴、水利建设……每一个领域都需要深入的分析和判断。情报人员可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很难告诉你“为什么会发生”以及“接下来会怎样”。这就需要一批具备专业知识和分析能力的人,对海量的情报进行筛选、比对、研判,形成有价值的决策参考。
换句话说,天机阁需要一支智囊团队。
但这个团队的组建,远比招募暗卫和密探要复杂得多。暗卫只需要忠诚和勇猛,而智囊需要的不仅是聪明,还要有广阔的视野、独立的判断力和不被利益左右的操守。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来自不同的背景、持有不同的观点,在分析同一个问题时可能会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而这恰恰是沈清秋想要的。
她不想要一群只会附和的人。她要的是能从多个维度审视问题、敢于提出不同意见、能够互相制衡的智囊团。
为此,她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从全国各地物色人选。她的标准很严格:第一,必须有真才实学,不看出身,只看能力;第二,必须有独立见解,不盲从权威,不趋炎附势;第三,必须品行端正,不能被任何一方势力收买。
经过层层筛选,她初步圈定了二十三个人选。这些人里有落魄的举人、有辞官隐居的前任县令、有精通算学的账房先生、有熟悉水利的老河工、有研究农桑的老农、有走南闯北的商人、甚至有曾经在边疆服役多年的退伍军官。
今晚,她正在对这二十三个人进行最后一轮的评估。
墨衡被叫来帮忙参详。他坐在沈清秋对面,手里拿着一杯热茶,看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白纸,啧啧称奇:“皇后娘娘,您这份名单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帝都都要震动。这里面好些人,我都听说过——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只是大多郁郁不得志。”
沈清秋没有抬头,手中的毛笔在一个名字后面标注了一行小字:“我要的就是不得志的人。那些在朝堂上春风得意的,要么已经被门阀收买,要么早已磨光了棱角。只有这些不得志的人,还保留着锐气和良知。”
墨衡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这些人来了之后,怎么安排?”
沈清秋放下笔,抬起头来:“我打算把他们分成五个组。第一组负责政务分析,专门研究各地的施政得失,评估新政推行的效果和阻力;第二组负责财经分析,研究税收、贸易、物价等方面的动态,预测可能出现的经济波动;第三组负责军事情报分析,关注边境态势和各地驻军的情况;第四组负责舆情监测,收集民间和各阶层对新政的反应,及时发现不稳定因素;第五组负责综合研判,将前四个组的分析结果进行汇总和交叉验证,形成最终的决策建议。”
墨衡听得连连点头,但很快又提出了一个疑问:“五个组各自独立分析,得出的结论会不会互相矛盾?”
“会。”沈清秋回答得很干脆,“而且我希望他们互相矛盾。如果一个情报,五个组都得出了同样的结论,那要么是这个情报太简单,要么是有人在敷衍。只有存在分歧和争论,才能逼着每个人去深入思考、反复求证。我要的不是一致的答案,而是尽可能全面的视角。”
墨衡沉默了一会儿,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皇后娘娘思虑周密,属下佩服。”
沈清秋摇了摇头:“别急着夸我。这些人能不能用、好不好用,还得见了面才知道。我已经让人给他们分别送了信,邀请他们来帝都一叙。愿意来的,我会亲自和他们面谈;不愿意来的,也不勉强。”
“如果他们来了,发现是为天机阁做事,会不会有人退缩?”墨衡有些担心。天机阁毕竟是秘密机构,在朝野上下名声并不算好——很多人把它看作是一个特务组织,避之唯恐不及。
沈清秋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我不会告诉他们天机阁的存在。他们只会知道自己是在为一个叫‘观澜堂’的机构做事——这个机构名义上是研究国策民情的私人智库,不隶属任何衙门。等他们真正融入之后,再逐步透露实情。”
墨衡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那经费方面……”
“从凤印的私库里出。”沈清秋毫不犹豫,“不经户部,不走内帑,全部由我自己承担。这样一来,既不会引人注目,也不会被人在经费上卡脖子。”
墨衡忍不住多看了沈清秋一眼。这个女人,做事滴水不漏,每一步都想好了退路和后手。难怪秦骁会把凤印和情报系统都交给她——她确实担得起这份信任。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具体的细节,直到更漏指向亥时三刻,墨衡才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张写满名字的白纸,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名单的最后,有一个名字被单独列了出来,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这个人……”墨衡指着那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吗?”
沈清秋看了一眼,神色变得有些微妙:“这个人叫陆鹤鸣,曾是江南道按察使司的一名书吏,因为揭发上司贪腐被革职查办,如今在老家以教书为生。我收到线报,说他最近在和郑家的人来往。”
墨衡眉头一皱:“那这个人就不能用了。”
“不一定。”沈清秋摇了摇头,“他和郑家人来往,未必就是投靠了郑家。也可能是郑家在拉拢他,而他还没有答应。我需要亲自见他一面,才能做出判断。”
墨衡有些担忧:“万一他已经倒向了郑家,皇后娘娘此行岂不是有危险?”
沈清秋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所以我不打算以皇后的身份去见他。”
“那以什么身份?”
“一个对他过去揭发贪腐的行为感兴趣、愿意给他提供机会的神秘买家。”沈清秋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观”字,“这个身份,足够了。”
墨衡看着那枚令牌,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远比他所了解的更加深不可测。
三天后,一封封署名“观澜堂”的信函被送往大凛各地。信的措辞各不相同,但核心意思都一样——诚邀阁下前来帝都一叙,共商国是。
有人收到信后付之一炬,有人看完后沉默良久,也有人连夜收拾行囊,踏上了前往帝都的路。
而在鸾仪宫中,沈清秋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科举改革的诏书已经发出,清丈风暴正在席卷全国,天机阁的扩建也在稳步推进。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进行,但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远未到来。
那些门阀世家不会轻易认输。他们在朝堂上输了,就会在别的地方找回来。而她能做的,就是比他们想得更远、走得更快、布得更深。
“公子在前朝冲锋陷阵,”她轻声自语,“那我就替他守好后方的棋局。”
夜风吹动窗棂,烛火微微摇晃。沈清秋的身影映在窗户上,纤细而坚定,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等待着出鞘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