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大同下的绝笔(1/2)
大同府城头的大明日月旗被扯下来,踩在烂泥里。
闯营的白旗竖了起来,猎猎卷着北地的干风。姜镶领着大同总兵府的一众将领,在东门外跪迎大顺权将军刘宗敏入城。
九边重镇,二十万军民,几万石储粮,连一铳都没放,就换了主人。
城内乱成一锅粥,城西北十里外的镇虏堡却被围成了铁桶。
堡墙不高,夯土包着青砖,墙皮被顺军的轻炮轰得斑斑驳驳,碎砖落进干涸的壕沟,垫起两尺厚的石堆。
堡子里只剩两百八十多人。
守在这里的是大同镇标右营的一位千总。他脸上有两道刀疤,一道贯穿左耳,一道斜切过下巴,整张脸像被犁头横竖翻过。
没人记得他的本名,麾下的军卒私下里只唤他铁营头。他是从辽东锦州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崇祯十四年辗转编入大同镇标,领着一营不肯认输的溃兵。
顺军的喊杀声在堡墙下回荡。
“城里的姜总兵已经受了大顺的大将军印!”
堡外的顺军大头目骑在青鬃马上,握着长枪高声喝道,“李顺王进城,免赋三年,论功行赏!你们这几十杆烂鸟铳守着这烂土围子,给朱由检陪葬,图个甚?扔下刀枪,出来受编,老营给你们管饱!”
回应他的是一声干脆的铳响。
堡墙垛口冒出一团黑烟。骑马的头目盔缨被打飞半截,战马受惊人立,险些将人掀翻。
铁营头收回还在烫手的斑鸠脚铳,把铳管往地上一杵,吐掉嘴里的枯草根。
“姜镶那条看门狗要跪,由他去跪。”他扯开沙哑的破锣嗓子,隔着残墙骂出去,“大同军饷是老百姓种地交上来的,吃着这口粮,就得守这方土!顺贼要进堡子,拿命填!”
堡墙上的百十名残兵跟着吼骂起来。
这些兵浑身甲叶破烂,棉袄里的芦花露在外面,手上全是冻裂的黑口子。但每一张脸上都绷着冷硬的煞气。他们多半是当年松锦大溃逃回来的残卒,见过关外几十万建奴的阵势,早就把生死扔在了脑后。
顺军阵前鼓声擂动。
两千名大顺前营步卒扛着云梯,推着裹了生牛皮的木驴车,向着缺口压了过来。
“推石头!”
铁营头一脚踹在一块两百斤重的条石上。
条石翻滚落入壕沟,砸碎了一架云梯,三个顺军步卒被压在
堡墙上的残兵没有多余的火药,火绳燃尽了,便端着长枪往下捅。顺军顺着缺口往上爬,铁营头拔出腰间的厚背砍山刀,迎头劈下。刀刃卡进一名敌兵的肩胛骨,他抬膝重重一撞,顺势抽刀,反手将侧面刺来的枪头荡开。
鲜血顺着刀槽淌在冰冷的夯土上,结成暗红的冰溜。
从晌午杀到日头西斜。
缺口处堆了上百具尸体,两百多名守兵折损过半,还站着的不足五十人。每个人的虎口都震裂了,衣袖被血水浸透,风一吹,硬得像铁片。
顺军暂时退下休整,在堡外两百步列阵,火把将黄昏照得通红。
铁营头拖着疲惫的身子,退进堡子中央的烽火墩。
墩台下点着一截焦黑的木头,烟气呛人。几个伤兵靠在土墙边喘气,军医早就战死了,没人包扎,断臂的兵卒用破布死死扎住伤口,咬着牙不肯呻吟。
一个十五六岁的亲兵瘸着腿走过来,双手捧着半碗浑浊的井水,递到铁营头面前。
亲兵叫小豆子,是大同本地军户的孤儿。
“营头,水库见底了,就剩这点。”小豆子低声说。
铁营头看了看水碗,推回小豆子怀里:“你喝。润润喉咙,待会儿有要紧事派你去办。”
小豆子愣了愣,端着碗退到一旁,一口没动。
铁营头靠在土坯墙上,解开满是刀痕的棉甲。内衬的大红粗布已经磨得褪色,他伸手刺啦一声,撕下一尺见方的布条。
他在地上捡了一截烧秃的细木炭,双手粗糙,骨节处满是老茧。
木炭落在红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字迹粗粝扭曲,像刀斧凿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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