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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围点打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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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咬着牙骂了一声。他看见山谷两侧的树丛里、石头后面、土坡底下,潮水一样涌出来成百上千的魔族士兵,朝着山谷里正在行军的庆阳联军拦腰截断。前队是混元军的骑兵,反应快,领头的几个校尉一夹马肚子就往外冲。可后队那些藩镇的步兵就没这么利索了,桑家的刀盾手还在慢悠悠地往前走呢,听见两边山上喊杀声震天,扭头一看,腿都软了。

马雄的反应比桑家家主快多了。他一带马头就往南边跑,一边跑一边喊:“往回撤!往回撤!”他身后那四百七十个马家军骑兵跟着他撒丫子就跑,根本不管后面步兵的死活。桑家家主反应慢了半拍,等他调转马头的时候,左边山坡上冲下来的魔族已经离他不到五十步了。他扯着嗓子喊“顶住顶住”,可他手下那三百刀盾手已经乱了阵脚,前面的人想往前冲,后面的人想往后退,挤在山谷窄处自己人踩自己人。

霍青在半空中看见这一幕,知道完了。伏兵这一冲,后队溃散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当机立断掉头往山谷外飞,落在混元军骑兵的前头,一把拽住领头那个校尉的马缰绳:“别往南跑!往东!冲出山谷口,到平原上列阵!”

那校尉愣了一下:“将军,后面的人——”

“顾不上了!”霍青翻身上了旁边一匹空马,“先冲出去,能收拢多少收拢多少。山谷里这个地形,咱们骑兵跑不开,被人堵在里面就是活靶子!”

混元军的骑兵到底是精锐,一听命令,二话不说跟着霍青往山谷口方向冲。霍青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桑家的步兵已经被魔族冲成了三截,前头一截还在往前跑,中间一截被堵在山谷里,后头一截掉头往回跑,跑到一半发现后路也被魔族从山脊上冲下来的一支部队给截了。

他看见桑家家主从马上摔下来,被自己的兵踩了两脚,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血,拔着嗓子喊“别踩我别踩我”。然后一个魔族什长从旁边冲过去,一枪杆敲在他后脑勺上,人就趴那儿不动了。

霍青没再看下去。他催马冲出山谷口,在平原上列好阵势,收拢从山谷里跑出来的散兵。可等了小半个时辰,从山谷里跑出来的只有混元军自己的两千多骑兵和零星的几百个跑得快的步兵,那些藩镇的兵一个都没出来。

“将军。”副将凑上来,脸色铁青,“桑家那三百刀盾手全折在里面了。李家赵家的步兵也没出来。马雄那四百多骑兵跑得快,估计已经从南边绕出去了。”

霍青沉默了一会儿,问:“山谷里现在什么情况?”

“魔族在收口子。”副将吞了口唾沫,“咱们的人被堵在里头出不来,魔族也没追出来。他们就在山谷里头来回冲,把咱们的人往中间赶,跟赶羊似的。”

霍青闭上了眼睛。

他明白这是什么打法。魔族不追出来,是因为追出来在平原上打,他们未必能占着便宜。可只要把山谷封住,里面的庆阳兵就是瓮里的王八,想什么时候抓就什么时候抓。而且——霍青猛地睁开眼——临夏那边北门已经破了,魔族只要留一部分人继续围城,再抽出兵力往这个方向一压,他这不到三千骑兵就是被人两面夹肉饼的命。

“传令。”霍青咬着牙说,“往南撤,退到山谷南口二十里外扎营。派人回庆阳报信,就说临夏北门已破,援军山谷遇伏,桑家李家赵家全军覆没,马家军临阵脱逃,请庆阳速派援军——不,请庆阳速速加固城防,小心魔族趁胜南下。”

副将愣愣地看着他:“将军,咱不打了?”

霍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副将打了个哆嗦。

“打什么打?老子就剩三千骑兵,连个步兵掩护都没有。冲上去给人家送菜?撤!”

而在临夏城内的中军大帐里,谷瑞达正对着沙盘端详。

帐外杀声震天,北门方向已经打到了城中心的鼓楼街,可谷瑞达的注意力全在沙盘东侧那片平原和山谷的模型上。传令兵一趟一趟地跑进来汇报:“谷将军,苏将军那边已经收网了,山谷口封住了!”“报——!庆阳援军前队约三千骑兵冲出山谷,往南跑了!”“报——!山谷内残敌已被分割成三块,苏将军请示是否继续压缩?”

谷瑞达摆了摆手:“告诉苏将军,不着急,慢慢吃。先把外围的散兵扫干净,中间的留到最后,让他们自己投降。”

“是!”

传令兵跑出去之后,谷瑞达回过头看了一眼帐中坐着的几个人。郗先生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正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刚才在会上提“围点打援”的那个年轻小将姓沈,叫沈越,坐在末席,腰板挺得笔直,嘴唇抿得紧紧的。

“沈越。”谷瑞达点了他的名。

沈越立刻站起来:“将军!”

“你提的围点打援,打是打成了。”谷瑞达指了指沙盘,“可临夏城里还有三四千守军没清干净,北门是破了,可南门和西门还在人家手里。你说说,下一步怎么办?”

沈越看了一眼沙盘,没急着说话。他先拿手指头在临夏城的位置点了两下,又往南边的福临方向划了一道线,然后抬头看着谷瑞达:“将军,城里这几千残兵已经是死人了,晚抓早抓区别不大。真正要紧的是福临那边——庆阳的藩镇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马雄跑回去了,他一定会跟福临和庆阳的人说‘魔族主力在东边,临夏已经丢了’。福临的守将只要不傻,就会加固城防、闭门不出。咱们要是慢悠悠地在临夏城里收拾残局,等福临把城防修好了再打,那又是一场硬仗。”

谷瑞达“嗯”了一声:“接着说。”

“我的想法是,临夏这边留两个营继续清剿残敌,再留一个营看管缴获和俘虏。剩下的主力——”沈越的手指头往地图上一戳,“明天天亮之前拔营,往南急行军,三天之内兵临福临城下。福临的守军现在肯定还在等临夏的消息,他们不会想到咱们这么快就杀过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谷瑞达回头看了一眼郗先生。郗先生把笔搁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沈小将军这个思路是对的。福临城防比临夏弱,守军也不如临夏多,关键是距离——从临夏到福临急行军三天能到,咱们要是等城里清干净了再走,少说耽搁七八天,那就不叫奇袭了,叫正面强攻。”

谷瑞达拍了一下沙盘边沿:“行,就这么办。沈越,我给你三个营,明天天亮之前出发。苏将军那边打完山谷里的仗之后,让他把俘虏交给后续部队,主力跟着你往南压。”

沈越抱拳:“得令!”

他转身要往外走,谷瑞达又叫住他:“等等。”

沈越站住。

谷瑞达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沈越今年才二十四,搁在魔族军里算是毛头小子,可这小子打仗喜欢动脑子,不像那些老行伍似的就知道硬冲。谷瑞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个‘击溃而不是全歼’,思路是对的。可你要记住——围点打援打成之后,最重要的不是杀了多少人,是让对手下一次听见你的名字就哆嗦。福临那边你打快一点、打狠一点,比杀他三千人管用。”

沈越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他走出帐外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临夏城里的喊杀声比白天小了些,可时不时还有零星的爆炸声和刀兵碰撞声从鼓楼方向传过来。沈越站在帐外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空气中那股烧焦的、混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还有远处城东方向飘过来的、魔族自己人的炊烟味儿。

他叫来传令兵,把三个营的营官都喊过来,蹲在地上拿树枝划拉着把明天的行军路线和作战计划交代了一遍。三个营官都是老行伍,听完之后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咂了咂嘴:“沈将军,明天天亮就走?城里的辎重还没清点完呢。”

“辎重不要了。”沈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让后续部队收拾。咱们轻装走,除了随身干粮和箭矢,什么都不带。”

“那攻城器械——”

“到福临城下现砍树现做。”沈越看了他一眼,“三天之内赶到福临,做得到吗?”

老营官咧了咧嘴:“三天一百六十里,还得是急行军。将军,咱们是魔族,不是神仙。”

“所以我才说三天。”沈越把树枝往地上一扔,“你要是觉得四天也行,那你就慢慢走,我先带一连骑兵过去把城门堵上,你到了正好给兄弟们收尸。”

老营官不说话了,扭头就走。另外两个营官也赶紧散了,各自回营收拾东西。

沈越看着他们走远,回过头又看了一眼临夏城的方向。城头上的帅旗已经换了,换成了魔族东进兵团的黑色三角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他心里清楚,临夏这一仗打赢了,可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福临、庆阳、还有更南边的那些城,一城一城打过去,少说还得打上几个月。

而在城外山谷南口的临时营地里,霍青也站在夜色里,看着北边临夏城方向那片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

他身后传来马蹄声,副将凑过来说:“将军,派回庆阳的传令兵已经出发了。另外——马雄那边派人来送了个信,说他已经带着马家军退到福临了,正在帮福临守军加固城防。”

霍青冷笑了一声:“加固城防?他是怕魔族追到福临城下的时候自己没地方躲吧。”

副将没接这个话茬,犹豫了一下说:“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就在这儿等着?”

“等什么等。”霍青转过身来,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传令下去,明天天亮拔营,往福临走。魔族要是打福临,咱们从侧翼骚扰他。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把福临也围了。”

“可咱们就三千骑兵——”

“三千骑兵够用了。”霍青打断他,“又不是让他跟六万魔族正面硬拼。他围城,我就断他粮道;他攻城,我就从背后捅他屁股。打不过我还跑不过?”

副将想了想,觉得这话虽然糙了点,但理不糙。

霍青最后看了一眼临夏方向的黑烟,转身进了帐篷。帐篷帘子落下来的时候,他嘟囔了一句:“马雄啊马雄,你跑得倒是快。可你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与此同时,在临夏城内的魔族中军帐里,谷瑞达正和郗先生对着一盏油灯说话。

“苏将军那边收尾还得多久?”谷瑞达问。

“快的话明天中午,慢的话明天傍晚。”郗先生翻了翻手里的册子,“俘虏抓了大概两千多,咱们自己伤亡不到三百。”

“嗯。”谷瑞达靠在椅背上,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临夏拿下来了,福临那边沈越明天就走。你说庆阳那边——马雄跑了回去,霍青还在南边盯着,庆阳城里那些藩镇老爷们会怎么办?”

郗先生想了想:“马雄回去一定会说‘魔族主力东移,临夏已失,福临危急’。庆阳那些家主们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是自己家的兵被打光。现在桑家李家赵家全军覆没,马家军虽然跑回来了可也吓破了胆。他们只要脑子没进水,就不会再派兵出来野战了。肯定是缩在庆阳城里加固城防,等着咱们去攻。”

“那咱们要攻庆阳吗?”

郗先生把册子合上,推到一边:“不攻。至少现在不攻。庆阳城防比临夏坚固得多,守军虽然士气低可人数不少,硬攻不划算。大本营给咱们的任务是打通去中域东北的通道,跟合阳大军形成犄角之势。庆阳在南边,打不打它,不影响咱们东进。把福临拿下来,东边的路就通了,到时候庆阳就是一座孤城,不用打它自己就困死了。”

谷瑞达笑了一声:“行,那就这么办。明天沈越往南,苏将军往东,我坐镇临夏居中调度。郗先生,粮道的事你多费心。”

“将军放心。”郗先生站起来把册子收进袖子里,“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你说。”

“咱们这一路往东打,战线越拉越长,兵力越分越薄。大本营那边说后续会有补充兵员上来,可什么时候到、到多少,咱们做不了主。万一打到一半后续跟不上,那就得拿现有兵力硬撑。将军心里得有数。”

谷瑞达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帐外传来巡夜士兵换岗的脚步声和远处俘虏营里偶尔响起的呵斥声。谷瑞达吹灭了油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睡了。

明天还有明天的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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