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陛下说,替朕把门关上(2/2)
嬴政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眼神里少了一些威严,多了一分寻常人家的温和。
“雍城的旧事,早就过去了。”
“你既要去过清净日子,那就去吧。”
嬴政抬了抬手,示意福安将赵姬搀扶起来。
赵姬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泪痕,转身默默退出了车厢。
车内只剩下了赵彻与嬴政两人。
外头的雨渐渐小了,狂风却越发猛烈,吹得车窗的羊皮纸呼呼作响。
嬴政伸出枯瘦的右手,一把抓住了赵彻的手腕。
他的力道沉重,手背上的骨节凸起。
“赵彻。”
嬴政盯着赵彻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朕这一辈子,灭六国,平天下,修长城,筑驰道。”
“朕不怕后世骂朕是暴君,也不怕后人说朕好大喜功。”
嬴政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暗色的血沫。
赵彻没有后退,稳稳托住嬴政的胳膊。
“臣在听。”
嬴政的呼吸急促起来,手上的指节泛白。
“替朕把门关死。”
“不要让后世的权贵借着所谓的未来,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也不要让大秦的子民,为了不切实际的妄想再受兵戈之苦。”
“守住天下的规矩,守住车同轨、书同文的底线。”
嬴政凝视着赵彻。
“你,答应朕!”
赵彻撩起长袍,单膝跪在车厢木板上。
“臣赵彻,领旨受命。”
“门会关死,规矩会留下,华夏大一统的根基,绝不会断。”
嬴政听到这句答复,手上的力气慢慢松了下来。
他靠回软榻,嘴角动了动,露出一抹极其释怀的神色。
赵彻从案上拿起那面黑玉两界牌。
他调动识海深处的权限,将最后一组控制阵列注入玉牌。
黑玉牌内部发出一阵轻微脆响,表面的纹路平复下去,化为一块质朴无华的黑色石头。
骊山地宫与沙丘之间的地脉共振完成闭环。
通道闭合,再无开启的可能。
赵彻站起身,对着软榻上的始皇帝躬身长揖,行了大秦最高规格的君臣大礼。
“臣,告退。”
嬴政闭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摆了一下衣袖。
赵彻撩开厚重的黑缎车帘,迈步走出了大车。
沙丘行宫外的狂风卷起漫天黄沙,扑面而来。
天地之间一片昏暗,远处的行宫哨塔在风沙中若隐若现。
秦烈和孟平立刻迎了上来。
“大人,太后娘娘已经送回偏帐了。”
秦烈压低声音问道。
“陛下那边……怎么样了?”
赵彻伸手按住腰间的佩剑,目光望向远处苍茫的天际。
“规矩定好了。”
“去把咱们随行的私人物件收拾干净,天亮之后,准备换衣服走人。”
孟平愣了一下。
“换衣服走人?咱们不回咸阳了?”
“不回了。”
赵彻转过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从明天起,世上再无郎中令赵彻。”
“你们要是愿意,就跟我去关东乡下种田,要是不愿意,少府会给你们安排富贵前程。”
秦烈咧嘴笑了起来,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大人去哪儿我老秦去哪儿,当大官整天提心吊胆的,还不如回老家养几头牛痛快。”
孟平也跟着笑了笑,抱拳领命。
“属下誓死跟随大人。”
狂风在行宫的石柱之间回旋呼啸,吹散了漫天的雨雾。
沙丘的夜,漫长而冰冷。
次日清晨,天色刚刚泛起鱼肚白。
六马天子大车紧闭的门帘,突然被福安一把掀开。
老内侍披头散发,跌跌撞撞的滚落到车辕下方的泥水里。
福安跪在地上,面向章台宫的方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号。
“陛下……崩了!”
哭声传遍了整座行宫。
所有的黑甲卫士齐刷刷的跪倒在地,兵刃撞击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
一面巨大的玄色黑龙巨幡,在沙丘行宫的最高处迎着狂风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