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王福仍在身侧侍(1/2)
崇祯二十年三月,初春。
春天来了,西苑里的老槐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一层薄薄的绿雾罩在枝头。
小朕对新芽很感兴趣,蹲在树下仰着头看,偶尔伸爪子去够,够不着就喵喵叫两声,像是在跟树抱怨。
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它闹腾,觉得日子过得挺好。
然后王福来了,脸色不太对。
太上皇。他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有件事,老奴得跟您说一声。
什么事?
宫里……有人在传话。
传什么话?
王福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说太上皇……老糊涂了。
我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茶。
谁说的?
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但老奴听了好几个人说,都是宫里的人。有太监,也有宫女。说太上皇退位之后整天跟猫说话,还微服出宫去茶馆听说书,行为古怪,怕是……怕是脑子不清楚了。
我笑了。
老糊涂了。
这个评价倒是新鲜。
当了六十四年皇帝,被人骂过暴君、独夫、穷兵黩武、好大喜功,唯独没人敢说我糊涂。
现在退了位,倒有人说我糊涂了。
还有呢?我问。
王福的脸色更难看了:还有人……在打探密诏的事。
我的眼睛眯了一下。
密诏。
那是我退位前写的一份东西,锁在一个只有我和王福知道的地方。内容是什么,除了我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连王福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谁在打探?
不确定。但老奴的线人说,有人在暗中查太上皇退位前的一些安排,特别是那些没有经过内阁的私人文书。
我放下茶碗,想了想。
能打探到密诏这件事的人,不会是普通的宫人。宫里的太监宫女知道的只是表面的事——太上皇养猫、太上皇出宫、太上皇行为古怪。这些是流言,不值一提。
但密诏的事,知道的人极少。能查到这一层的,要么是暗卫系统里的人,要么是朝廷高层。
是谁?
常洛?不像。他刚登基,忙得焦头烂额,没工夫管我这个退了休的老头子。而且他是我亲手选的继承人,我信他。
内阁?有可能。内阁那帮人精,退位之前就对我的一些私人安排有疑虑。现在我退了位,他们大概想趁机摸清楚我到底留了什么后手。
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不知道,也懒得去查。
让他们猜去吧。我对王福说。
太上皇?
密诏的事,猜不到就猜不到,猜到了也无所谓。那东西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是朕的一些私人安排。等朕死了之后才会打开,现在谁看了也没用。
王福点了点头,但脸上的担忧没有消散。
不过——我话锋一转,保险起见,今晚把东西换个地方。
换到哪里?
你知道西苑后面那口枯井吗?
知道。
井壁上有一块松动的砖,朕以前藏过东西在那里。把密诏移过去。
王福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了他。
王福。
老奴在。
那些说朕老糊涂的人,你记住他们的名字了吗?
王福愣了一下:记了几个。
不用管他们。我说,朕确实老了,说朕糊涂也不算冤枉。但朕糊涂不糊涂,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王福低下头:
去吧。
王福走了。
我继续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小朕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我腿上,蜷成一团,呼噜呼噜地睡了。
老糊涂了。
这话说得也不全错。
我确实有些糊涂了。前几天想起一个人的名字,怎么都想不起来,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李如松。李如松啊,跟我打了多少年仗的人,我居然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
还有上个月,我写日记的时候,写着写着忘了自己要写什么,笔停在纸上,墨汁滴了一大团。
这些都是老的征兆。
脑子在慢慢地退化,像一台用了太久的机器,零件开始松动,运转开始迟钝。
但糊涂归糊涂,有些事我清楚得很。
比如密诏的事。
比如谁可信谁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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