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破沙场(1/2)
九月初六,天没亮透。
伊犁河起雾了。白茫茫一层,贴着水面走,走到河心就停下不动。
对岸的旗看不见,只看见一团一团黄火悬在半空,那是驼城后头的营火。
风从水上刮过来,脸上一阵刺疼。河滩结了薄冰,被人踩碎,底下是湿沙。
东岸,明军已经排开。没有鼓,没有号。
西岸,近千头骆驼扣在水边,铁皮和湿毡上挂了一层露,黑得发亮。
“陛下,雾太浓。”
帅台上,王永泰抿着嘴,嘴唇干裂,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神机营的炮,看不清对岸的驼城和炮位。这会儿下水,儿郎们在河里摸黑走,水一冲就散了。”
朱慈炤站在金龙大旗下。甲上一层水汽,手按着剑。
“不能等。”
他说得很平。
“噶尔丹等雪,朝廷等捷报,户部在数底账。雾大,朕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朕。”
陈瑚在旁低声提醒:“盲射全凭估。落点偏了,白费火药。”
“偏了也算。”朱慈炤说,“雾里的人听见炮响,心里就有底。”
周虎从帐后绕过来,手里一张纸,压得很低。
“陛下。户部昨夜到的。西域各仓能调的粮,只够二十二日。”
朱慈炤把纸接过去,没看。
“陛下……”
“收着。”他把纸折起来塞回周虎手里,“打赢了,这就是废纸。”
“传旨。神机营盲射三轮,给后头的人开路。”
王永泰还站着没动。
“陛下。第一波,末将带。”
“你带。”朱慈炤说,“站住滩头就够,别往纵深追。”
“末将明白。”
老将把盔上的水汽抹了一把,转身下台。台阶上结了冰,他走得慢,一步一停。
第一轮炮响。
炮口先亮,声音后到,撞在胸口上像被人推了一把。雾被撕开一道口子。
火球从白雾里穿过去,落在河滩上,泥和水一起翻起来,落下来的时候砸得人睁不开眼。
炮车往后一顿,轮子陷进泥里半尺。炮手提着桶浇炮管,水上去就冒白烟。
第二炮。第三炮。
对岸传来铁皮被砸开的声音,很闷,像有人拿锤子砸锅。
第三轮还没打完,炮阵那边派人跑上帅台,喘着报:炮管红了三门。
“换。”朱慈炤只回一个字。
“下水。”
王永泰把刀抽出来,第一个踩进河里。
水到膝盖,再走两步,到腰。
九月的雪水,冷得不是疼,是麻。腿一下就没了知觉。
几千人举着精钢盾,挺着长枪,跟着往下走。
“盾压低。别抬头。看前头。”
一个老兵在水里骂了一句,骂的什么听不清,嘴冻得不听使唤。旁边的人笑了一声,笑声刚出口就被水声压掉。
河底是石头,滑。有人一脚踩空,旁边的人一把揪住他的甲带,把人提起来。
后排拿肩膀顶住前排的背,一排顶一排,往对岸挪。
噶尔丹到了河沿,弯刀指着水面。
“开火。给本汗把明人打回河里去。”
火绳枪响了,哥萨克人的燧发枪跟着响。
“嘭。嘭。嘭。”
铅弹打在水上,水柱一根根立起来。
盾牌被打得噼啪响,木屑铁屑往脸上飞。有人闷哼一声,往前一栽,沉下去。
血进了水不红,是一缕一缕的,走两尺就淡了。血腥味压在水面上,散不掉。
“不要停。往前走。”
王永泰把盾顶在前头。一颗流弹擦过他的肩,血溅了半脸。
他没擦,借着水势往前一扑,脚踩到了沙。
“大明万胜。”
后头的人跟着喊。喊声从水里一直喊到岸上。
上了滩,有个兵把盾一扔,跪在沙上吐。什长一脚踹在他腰上:“起来。这不是你吐的地方。”
斩马刀砍在驼城的铁皮上,铁皮卷了口。十步之内对射,火药烟直接喷在脸上。
有人把枪倒过来当棍子抡。刀柄在掌心里发黏,攥一把全是血。
一个年轻的兵手抖,火药撒了半筒,装不上。
“装不上就别装。”什长把自己的枪塞过去,“捅。”
驼背上有人在喊,喊的是汉话,声音尖:“上来了。明人上来了。”
“别听。”王永泰说,“往前。”
“火筒。”
“没了。”
“借。”
“都空了。掏死人身上的。”
驼城后头有个准噶尔千户在喊话,喊的是蒙古话,喊一遍,他手底下的人就往前顶一步。
驼背上往下射箭。有个明军中了箭,抓着铁皮不撒手,竟被拖下驼背,落到人堆里。
明军这边没人喊整句。前排的什长只喊一句:“往里挤。往里挤。”
浅滩的水红了,后来的人踩下去,脚底打滑。
一个把总回头喊:“驼城后头有马,看不清多少。”
“别管马。”王永泰说,“先破驼城。”
“弓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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