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嗅的不是人味,是血味。(2/2)
“爹你现在这枪法,真是杠杠的!”
几个儿子围过来,脸上全是喜色,眼里冒着光,
一个个跟打了胜仗似的,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去扛肉。
头一回干这么大的围猎,
一出手就撂倒六十多头野猪,换谁都压不住兴奋。
林东升的眉头,几乎难以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一直没看见那头猪王。
从兽群入沟,到惊群、落石、交火,
他始终在留意队伍中间那一片——那里一直有一块地方,挤得格外密,
被好几头大公猪牢牢挡着,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他隐隐觉得不对,
但枪声、嚎叫、踩踏声搅成一团,
他一时没法确认。
就在这时,
那一片拥挤的兽群里,忽然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沉闷的喘息。
紧接着,挡在中间的那几头壮年公猪,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挤开一样,呼啦一声往两边倒。
一头体型硕大无匹的黑野猪,缓缓从兽群深处走了出来。
正是那头千斤猪王。
走得不急,甚至带着一种压着怒火的从容。
它浑身的鬃毛像钢针一样根根竖起,干硬得像披了一层铁甲。
两根雪白的獠牙从嘴边翻出来,粗又长。
最骇人的是它那双眼睛——没有狂躁,没有慌乱,只有一种阴沉沉的、积压到极点的怒意。
它先是慢悠悠拱开挡在身前一头死去的野猪,
獠牙在那尸体上划出一道深痕,
然后抬起头,
鼻腔里缓缓喷出两股白汽。
没有立刻发狂。
低下头,
绕着脚下的地面走了小半圈,鼻子贴着地皮,一寸一寸地嗅——嗅的不是人味,是血味,是满地同类的血。
它嗅了很久,
每走一步,鬃毛就炸得更紧一分。
“嚯!这大家伙出来了!”
老三非但没退,反倒往前探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搓着手,一脸跃跃欲试,
“爹!这就是那猪王吧?”
“瞅着真够劲儿!”
“要不俺下去跟它比划比划?”
“俺这一身力气,就不信弄不过它!”
“你消停点!”
林东升头也不回地斥了一句,
“那是千斤的老披甲猪,獠牙比你胳膊都粗,你下去它一下就能把你顶个对穿!”
老三缩了缩脖子,嘴里还嘟囔:
“俺力气大着呢……俺是想帮你分担分担……”
老六在旁边也跟着起哄,扛着梆子往前凑:
“爹,要不俺几个一块儿上,”
“乱拳打死老师傅,不信弄不死它!”
……
“都给我憋着!”
林东升声音一沉,
“谁都不许往前冲,听我号令!”
几个莽小子这才不情不愿地各自退了半步,
可一双双眼睛还死死盯着那猪王,眼里全是滚烫的兴奋劲儿,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林东升没有说话,
只是把枪口稳稳压低,对准了猪王。
这畜生跟别的野猪不一样——它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血腥,
那些普通野猪的惊、乱、逃,它一概没有。
它刚才一直躲在兽群腹地,
任由手下同类冲撞、死去,一声不吭,
现在满地尸体堆成山,它才走出来。
这份忍耐,
这份不动声色,才最要命。
猪王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扫过两侧坡顶。
它的目光落在老六、老七藏身的上游林子时,只略作停留,没有多待;
可当它扫过林东升藏身的那片柞树坎时,
却停住了。
它扬着脖子,鼻腔又抽了两下,像是锁定了什么。
下一秒,
猪王没有发狂,反而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下游那道碎石墙走去。
它走得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蹄子陷进泥里,再拔出来。
“它要撞墙了。”
林东升沉声道,举枪瞄准,
“都别动,看它怎么撞。”
猪王走到石墙跟前,没有直接撞。
先低下头,
用獠牙拱了拱墙根的石块,獠牙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咯吱声,
试探着哪里缝隙最大、哪块石头松。
它绕着墙根走了小半圈,
选定了墙底一块微微凸起、被压得不太实的大石头,
才缓缓后退两步,压低前肩,蓄力。
然后,它猛冲。
轰!
一声闷响,地皮都跟着颤。